但小丫不會計較哥哥姐姐和叔叔是否疼愛自己,只要媽媽對她好就行。
可很顯然,邱慧心分身乏術。
她每天都在照顧汪家一大兩小,忙得腳不沾地,因此忽略了小丫。
“昨天大毛和茹茹拿走了芒果,你為了息事寧人,本來是打算讓小丫承認錯誤的,對嗎”
昨天在院子里,邱慧心遲疑許久之后改口,寧蕎就看出,她原本想讓小丫擔下這一切。
只是最后,她明顯過意不去,便稱自己嘴饞,還被江果果小同志奚落了一番。
好歹有的救。
“我沒忍心。”邱慧心說,“后來看汪哥打孩子打得這么厲害,倒是慶幸沒說芒果是小丫拿的,要不然我閨女太無辜了。”
邱慧心經常告訴小丫,不能和哥哥姐姐起爭執,如果被欺負了,別找汪叔告狀,能忍就忍了,畢竟吃虧是福。
可此時此刻,寧蕎告訴她,吃虧并不一定是福。
她是大毛和茹茹的后媽,并不欠他倆的,孩子該教就得教,沒必要戰戰兢兢。畢竟,她越怕他們,他們越能拿捏她。
至于汪副營長那邊,就算他是軍官,可她又不是汪副營長手下的兵,為什么要怕他敬他
寧蕎不知道邱慧心聽進去沒有。
但顯然,邱慧心的神色是有觸動的,并且提起自己的過去。
邱慧心過去和丈夫感情不錯,結婚沒多久生了小丫,本來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沒想到一場意外,她丈夫沒了。
一夕之間,邱慧心成了寡婦,除了被婆家人咒罵生了個丫頭片子,沒給家里留后之后,還被咒罵克夫。邱慧心那時還年輕,受不得這樣的委屈,鬧著要分家。大隊書記幫她說話,這家是分了,可后來她獨自帶著閨女下地,天氣再冷再熱,都用綁帶將娃娃背在身上,再加上寡婦門前是非多,村里的二流子和老鰥夫不消停,四年多的時間里,她受了太多苦。
也是因為吃了太多苦頭,磨滅了她的心氣。
她現在只覺得,能吃飽飯,孩子能念上書,就足夠了。
可寧蕎告訴她,人生并不是只有一種可能性。
除了吃飽穿暖,她還能有更多的事可以做。
可前提是,她得找回當年分家時的魄力。
而不是任勞任怨,最后舒心日子沒過上,還吃力不討好。
是時候換一種活法了。
邱慧心問“寧老師,我該怎么做”
“那我就不知道啦。”寧蕎笑著說,“我趕著回家研究種樹呢。”
邱慧心望著寧蕎轉身離開時纖細灑脫的背影。
她很想說,其實自己年輕的時候,真不像現在這樣跟個慫包似的。只是現在,她有太多的顧慮,怕二婚丈夫嫌棄自己,怕大院里的人笑話她沒見過世面,還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大毛和茹茹,他們要趕她回老家。她太害怕了,所以難免束手束腳,日子過得越來越憋屈。
邱慧心看著寧蕎走起路時飄揚的裙擺。
裙擺飛揚的弧度,就像是她令人向往著的、自由的小日子。
邱慧心站在原地許久,才回屋繼續做飯。
她打開手帕,想將雞腿放進鍋里熱一熱。
這時大毛從廚房外經過,忽地頓住腳步“你買了雞腿”
邱慧心像是做壞事被抓包,嚇得心臟突突跳。
她手中握著雞腿,回頭時,看見小丫小跑著過來,站在廚房邊。
小丫不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邱慧心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閨女這樣的眼神了。每一次,她都叮囑閨女讓著哥哥姐姐,她們母女倆吃點虧受點委屈沒什么,誰讓汪哥帶著她們過上好日子了呢可現在,看著閨女眸光逐漸黯淡下來,邱慧心的心,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一再的退讓,什么時候才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