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頭齜牙笑“我才識得幾個字啊。”
舜音也笑一聲“我聽你先前回答舍弟那番話說得一套一套的,口舌了得,還道是博覽群書呢。”
“”番頭突然笑不出來了,垮著臉干咳一聲。明白了,原來是早就看出他那是在戲弄她弟弟,在這兒等著他呢,居然是個有脾氣的
婢女將折本撿了回來,舜音一手接過,放下竹簾。
直到身下的車往前駛動,她才摘去帷帽,低頭撫了一下發皺的裙擺。是方才送別弟弟時強壓著心緒,手指攥得太用力了,到現在手心攤開,指節都還泛白。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輕輕自言自語“沒事,值得的”
番頭大約是受了刺激,后面一路再也沒停過,動不動就喊“快走快走”,硬是連著趕了三個時辰的路,連中途用飯也是在路上,半點時間也舍不得耽擱。
到底是西北大地,落日也晚。等夕陽拖拽最后一絲余暉隱下山頭時,隊伍終于停了下來。
舜音懶得與番頭計較,任由他去折騰,趕路時幾乎一直閉目養神。
此時覺得外面的風聲似乎變小了,她才睜眼朝窗格外瞥去,隔著窗簾,隱約見到前方有高聳城墻。
她有數了,難怪番頭這么趕,原來是想今日就過關口,料想這便是進入涼州的門戶了。
果不其然,番頭在外面粗聲粗氣道“夫人,到會寧關了,過了關口之后可要小心些,咱們這兒畢竟人多勢雜,可不比中原皇都”
舜音只當他是有意回敬之前對他的嘲弄,根本沒理,仍挑著簾布在打量外面那高聳的關口城墻,以及城墻上影影綽綽的守兵身影,掃視兩遍才收回目光。
番頭也不啰嗦,轉頭就去前方叩關“守官呢趕緊開關放咱們進去”
上方有守兵高喊回話“關口已閉,無事明日過關”
“誰說無事咱們是奉命去迎親的”
上方守兵口氣一樣不善“替何人迎親”
舜音在車中聽著外面那一應一答的喊話,心想這下番頭總不能再裝傻充愣了。
下一瞬,番頭果然大喊道“涼州行軍司馬”
舜音挑眉,原來她要嫁的竟是涼州行軍司馬
那就不奇怪涼州總管會親自過問婚事了。行軍司馬掌弼戎政、參理政務,是個實權要職,屬于總管左膀右臂,地位也只在總管之下了。
她現在反倒奇怪怎么會挑中如今的自己了。
外面守兵仍是不依不饒“哪個涼州行軍司馬”
番頭連手令都拿出來了,卻仰著頭叫喚到現在,早不耐煩,此刻聞言勃然大怒,張嘴便罵“瞎了你的狗眼涼州還有幾個行軍司馬行軍司馬穆長洲”
吼完四下皆靜,忽聽身后馬車里傳出一聲輕問“誰”
番頭皺著眉回頭瞪一眼馬車,心想這是又在嘲弄自己不成,這么大聲還能聽不清楚干脆又吼一遍“涼州行軍司馬,穆長洲”
馬車里,舜音往右側坐,靠近窗格,一手還捏著簾布,愕然回神,至此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穆長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