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上穿著便于行軍的烏色馬靴,靴筒裹覆的小腿筆直,腿長步闊。
她不禁又想起記憶里那個清瘦文弱的穆長洲,誰會想到他如今身高腿長、步履帶風,正想著,眼里那雙馬靴一停,鞋尖轉向她。
舜音下意識停步抬頭,撞上他視線。
“是我聲音太小了”穆長洲上下看她一眼,從剛才說話她就沒回音,現在已快走到自己左側去了。
舜音說“沒有,初入這里不適應罷了。”
穆長洲又看她兩眼,轉身往前,已不再說了。
舜音也不往左走了,亦步亦趨地跟到廳外。
穆長洲先一步走入,她緊跟著進去,迅速看一眼上方。
總管夫人劉氏看來與她母親年紀相仿,今日場合竟穿了一身湛藍彩紋胡衣,坐在上首頗有威儀,未等他們見禮,搶先說“不必客氣了,我又不是總管,私下見一見軍司的新夫人罷了。”
穆長洲沒說話,只稍側身,讓身后的舜音身姿完全展露出來。
舜音還是低垂眉目行了一禮。
劉氏看了一眼就道“果然建議總管選封家女兒沒錯,竟挑到寶了。”她看看穆長洲,又看看舜音,笑起來,“真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般配。”
舜音才知道這樁婚事里還有她的功勞,瞥一眼身旁的穆長洲,不防他也偏頭看來。
二人目光一觸,又各自轉開。
劉氏朝舜音招手“軍司隨意,我只與你夫人聊幾句。”
穆長洲依言讓開兩步。
舜音自他身旁過去,走近上方,暗松口氣,這位總管夫人聲音不低,但剛才站得實在有些遠,總算可以近前聽清了。
到了跟前,劉氏又看她兩眼“你們渤海封氏的名聲我早有耳聞,你父親曾是兵部尚書,母親還跟我一樣封了郡夫人呢。”
舜音垂眼看著自己的裙邊“都是往事了。”
劉氏笑了聲,似乎也不當回事,接著寒暄“總管雖是奔著聯結中原之意定了這樁親事,但能相中你,說明你與軍司有緣。”
舜音腹誹自然有緣,還早就認識了
大約是她不做聲,劉氏換了個話頭“不知你待字閨中時有哪些愛好,剛來涼州若不習慣,可以找些事做一做,很快就會踏實了。”
本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舜音卻留了意。她的手一直收在袖中捏著那冊書,此時聞言,抽了出來“請總管夫人過目。”
劉氏接過去,看見封面上寫著封氏聞見記,好奇道“這是什么”
舜音說“這是我同族先輩封演所著之書,涵蓋掌故、古跡、雜論以及諸多軼事。我有心效仿,想將自己的見聞也記述下來,偶爾會忙些這個。”
劉氏詫異“你還會撰文”
舜音笑笑“打發時間罷了。本想嫁入涼州后多些見識,也可以多寫幾筆,但我初來乍到,只怕不適宜多出門走動了。”
劉氏不以為意“你們世族女子就是規矩多,這有何難,軍司不是常有公務要四處走動嗎正好帶上你。你們新婚燕爾,常在一起不是更好”
舜音沒料到她會這么說,轉身向后看“這樣行么”
穆長洲從她拿出那冊書起就一直看著她,此時她面朝自己,姿容柔艷,盯著他的一雙眼卻認真,不像玩笑。
他迎著她視線沉默一瞬,帶笑點頭“行。”
劉氏立即道“便這么定了。”說著又沖舜音笑,“想不到你如此有才,恰好軍司也是文采蓋世,更般配了。對了,你未必知道吧,軍司當初可是年少一舉高中的大才。”
舜音心想怎么不知道,還見過呢。
緊跟著劉氏就道“不過軍司不愛提年少往事了,便不提了。”
舜音又往后瞥一眼,穆長洲站在那兒并未接話,倒像還在看她。
約莫過了三盞茶的時間,這番拜謝才算結束。
其實只是一通閑話,還只是劉氏在說。
臨走,劉氏又叫住舜音,自座邊取了一個扁長的木匣,連同那冊書一同塞入她手中,低聲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