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馬已往下而行,下了一片坡地,直接踏入了一條涉水河道。
舜音身下的馬一下水就慌亂地踩踏了幾下,她急忙抓緊韁繩,才發現水流不深卻甚為湍急,水中還有不少碎石,坑洼難行。
身前忽而伸來一張長弓,她轉頭,穆長洲一手持韁穩馬,一手握著長弓一端,朝她遞來“抓著。”
本不想理會,但馬身搖晃,她來不及多想,右手一把抓住長弓這端,左手扯住韁繩,穩住了馬。
穆長洲以弓引路,在右前側先行。
舜音抓著那張弓,時而歪斜,好幾次幾乎渾身力氣都倚在弓上,也沒見他手上晃動,長弓撐著她,始終很穩。
直至完全橫穿過河道,馬蹄踏上河岸,水中阻力方止,馬蹄一下輕快起來。
后方跟著的胡孛兒和張君奉都領著弓衛在一旁接連上了河岸,顯然也都早有經驗。
舜音緩了緩氣,才松開長弓,看一眼穆長洲“看來穆二哥真是著急趕路,這般難行的路也要走。”
穆長洲收回弓,看過來“音娘不過剛開始與我同行,這已算好走的了。”
舜音看著他自眼前打馬過去,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一旁還有其他人看著,只好不說了,打馬跟上去。
后面的路倒真是好走起來了。
恰好這幾日天氣也好,日頭不曬,趕路正適宜,眾人馬速也變快了許多。
沿著小道策馬而行了幾個時辰,便見前方出現了不大不小的一座城鎮輪廓。
穆長洲放緩馬速,朗聲下令“亮身份而行,入城進驛館休整。”
眾人稱是。
舜音一言不發地跟著他安排前行。
小城中的驛館很清閑,忽被一陣快馬而來的蹄聲打破,當先一人絡腮胡須,大聲呼喝“行軍司馬出行,還不快迎”
驛卒們聞言匆忙出來迎接,一刻也不敢耽誤,一部分人牽馬,一部分人跑去準備熱水飯菜。
穆長洲下了馬,持弓快步走入驛館院落,邊走邊道“備上房給夫人,著人伺候梳洗更衣。”
舜音下馬跟入,已見一名驛卒飛奔去辦了,隨即又有一名驛卒快步過來引路,請她往里去上房。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心中暗忖,料想此行是故意先行捷徑,以避人耳目,待到了甘州地界后再突然亮出身份而行。
穆長洲顯然是想出其不意。
驛館好一通人仰馬翻,很快來了兩個婢女,伺候著舜音在上房里梳洗換衣,描妝打扮。
剛剛忙完,已有弓衛來傳話,也不知是不是穆長洲特意吩咐了,聲音很大的響在上房外“夫人,軍司有請”
舜音料想是有什么人來了,沒戴帷帽,開門出去,到驛館院中,日頭正高,穆長洲正在等候,人站在日光中,在地上拖出一道長影。
他也休整梳洗過了,身上換了一襲玄色袍衫,收束衣袖腰身,腰間蹀躞帶上的配刀已卸下,與長弓一并交與身后弓衛拿著,看起來只是官員尋常出行的模樣。
其他人也全部重整了裝束,張君奉身服青衫官袍,胡孛兒也換了身武服行頭,連頭上幞頭都新換過了。
舜音走過去,站在穆長洲左側。
他偏頭看她一眼,目光打量過她新換的襦裙,在她黛眉朱唇的臉上停一下,說“甘州都督安欽貴就在這座城里,我們既已亮了身份,料想他馬上就要派人來了。”
舜音才明白為何直接來了這座小城,原來甘州都督不在離得尚遠的甘州城,就在這里,這里離涼州要近多了。隨即就想起來,難怪甘州兵馬去涼州生事來去那么快,八成也是自這里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