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目光已經看著那里,雖離得遠,但還是能看出那駕車與中原車馬不同,圓頂華蓋,花紋似極為艷麗,不似中原車駕裝飾。
正在看著,那駕車竟調轉了方向,穿入圍場,往此處駛來。
離得越近,倒是看得越清楚了,她盯著那車說“去問問這里知事的,看那是哪位貴客”
昌風立即轉頭去問了。
很快,那駕車便離得更近了,舜音看了出來,車上的花紋像是回鶻裝飾。
昌風已經快步返回,在她身側道“夫人,場中守兵說,來的是西州都督夫人的車駕,這幾日都在這一帶賞玩景致。”
舜音有些意外“西州都督夫人是回鶻人”
昌風回“西州都督是回鶻貴族,夫人出身閻氏一族。”
那就難怪會有此花紋了。舜音聽他語氣,想起陸迢說過張君奉的張氏和令狐拓的令狐氏都曾是河西豪族,又問“閻氏一族莫非也是河西士族”
昌風點頭“是。”
舜音眼珠輕轉,手指緊捏著信,揣入袖中,又看向了那駕馬車。
車已駛至高臺下,停了下來,從車中走下一位婦人,看來十來歲,身姿豐腴,身著一襲繡紋胡衣,發上金釵環飾,應當就是西州都督夫人閻氏。她下了車,并未停頓,直往高臺上走來。
舜音不禁看了她好幾眼,覺得她似是直朝自己而來。
果然,閻氏已到了臺上,走近幾步,沖她笑道“軍司夫人。”
舜音一怔,微微欠身見禮“夫人認識我”
閻氏跟著還禮道“當晚在總管府會宴時就已見過了,只可惜那日人多,未能與夫人說話。當晚見夫人與軍司形影不離,我還特地寫信回去與家人說了一番。”
舜音有些莫名其妙,這有什么好說的,卻只在心里過了一下,心思轉著,主動攀談道“夫人怎還留在涼州,未隨西州都督返回”
閻氏道“西州離涼州太遠,我許久未回,想暫時留下探親訪友,便請都督先返回了西州。前些時日有心去見一見軍司夫人,卻聽聞夫人隨軍司外出了,不想今日出城賞玩,竟聽聞軍司攜夫人前來圍獵了,才趕來一見。”
舜音看著她,在想她為何說這番話。
閻氏溫婉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們閻家向來敬重文人,會宴當日聽總管夫人說起你在撰寫見聞我便起了興趣,若是有幸能得見夫人手稿就好了。軍司年少就才名遍滿天下,我也早想求他一副詩稿,可惜一直都求不到。你們夫婦二人都如此有文采,豈能不讓人仰佩。”
舜音眼珠動了動,沒料到她竟有此愛好,偏偏他們二人如今沒一個在行文采之事了。
閻氏看她不語,跟著又道“若是不便就算了,我也只是隨口一提罷了。”
舜音一時不好答復,抬手作請,想請她入后面屋舍中小坐。
閻氏卻搖了搖頭“今日只來認識一下夫人,我該回城了,明日若得閑暇再來。”說完并不停留,轉身下了高臺。
舜音看著她登上車走了,抿住唇,轉身快步進了后面的屋舍。
勝雨在正中一間屋中收拾忙碌,見她進來,忙問“夫人可要換裝去陪軍司行獵”
舜音掃視一圈,看到中間一方案席,當中小案上備有筆墨,入席坐下“晚些再說。”
勝雨看她似是要忙,趕緊退去了。
舜音提筆鋪紙,卻又停頓,她習慣了記述機密,從未寫過真正的見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去寫。
可偏偏有個機會擺到了眼前,今日一來就遇上西州都督夫人,已是天大的機遇。西州都督本人是回鶻貴族,那便有回鶻勢力在支撐,其夫人又是閻氏一族中人,如此身份疊加,在河西必有一分權勢,現在又是主動過來結交,若是錯過,豈不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