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長洲卻沒說什么,坐在馬上一言不發,如在思索,許久,朝她看來,口中說“繼續走。”舜音與他視線對上,只覺如在提醒,不禁握緊了韁繩,先前心思還放松,此刻又懸緊許多,但想了想,他如今兵權在手,未必沒有安排。
不出幾里,就看到了一方氈房,只一頂,前后左右皆是空地。是特地挑選的這無人之處作為和談地點,處于雙方中間,又更近涼州。
那頂氈房的后方有一隊處木昆兵馬在護衛,皆胡袍辮發,手持彎刀,但離了至少有幾十步遠。氈房前面
站著幾人,在等候迎接。
和談隊伍停下,幾人之中立即走出一個胡服辮發、官員模樣的男子,朝隊伍抬手見漢禮,說一口流利漢話請涼州軍司下馬解兵,雙方兵馬各自后退一里,入帳和談。
穆長洲打馬而出,掃視一圈,沉聲說“此戰涼州才是勝方,若非念在可汗親來,就該由你們入涼州跪請求和,你們于此先行安帳,竟還要求我解兵而入
官員變了臉色,忙道“軍司見諒,兩方和談,本就該不帶兵刃啊”
舜音不動聲色地看著,只覺他們得寸進尺。穆長洲卻不急不緩“處木昆部首領何在”首領正在帳中等候。他冷笑一聲讓他自己來與我說。
官員一驚,匆忙返回,不多時,氈房里就有人走了出來。舜音立即看了過去。
出來個身形魁梧的男子,深眼鷹鼻,發往后梳,長垂辮發,穿翻領胡服、翻口皮靴,右耳穿孔,戴金圓耳環,一身醒目的西突厥貴族裝扮。他抬起左手,按胸見禮,漢話說得也算清楚“處木昆部首領賀舍啜,軍司難道是不放心這里
舜音看著他,在辨認他身份。
西突厥共分十姓部落,東西廂各五部,每一部的首領都稱為“啜”,處木昆部的首領名字,她還
是第一次得知。
但這張臉她細細看著,卻很熟悉。
穆長洲說要我放心,總要拿出誠意。
賀舍啜問“軍司想要什么樣的誠意”
穆長洲在馬上居高臨下說“我可以讓兵馬后退,也可以解兵入帳,但若我今日在此涉險,責任皆歸處木昆部,屆時便以那片閑田作為賠償,將之徹底歸還涼州。
賀舍啜大驚失色。
別說他,此言一出,就連和談隊伍里不少人都露出了詫色,后方騎兵身下的馬都似感受到了,不
安地抬蹄刨地。
舜音也驚愕地看了眼穆長洲。
“閑田”并非一塊普通閑置田地,而是涼州東北向的一片土地,原屬涼州,多年前被吐蕃趁虛而入侵占了去,輾轉又落入西突厥手中,此事少說也有十余載,連她都清楚。
r這片土地后因雙方爭奪不下,最終就以閑田處置,哪一方都不得派駐兵馬,不做歸屬,也不許漢民耕種、筑城。
但實際上,西突厥的人卻悄然在那里放牧,也就成了河西的一塊心病,誰都想將之拿回,畢竟這是曾讓河西顏面盡失的往事。
但現在,穆長洲卻以此為要求,作為解兵進帳的條件。舜音甚至覺得,他先前得知臨時變動的消息時,就已有了這樣的謀劃。
賀舍啜板著臉不做聲,周圍的人也沒一點聲響,都被這話駭得站不住腳一般。
穆長洲冷冷道“既不接受,便去將你們可汗請來,按涼州要求,另行設帳和談。”說罷就要扯細走人。
賀舍啜豎手阻攔“且慢”方才一驚之后,他倒又鎮定了,可以便依軍司所言
穆長洲停頓首領能做主
“我今代表我主可汗,自然可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