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管府內,兩名侍從當先引路,舜音緩步在后。
她一路走一路思索,總管府到底因何緣故要單獨找她一人,思來想去,猜了一堆可能,都只是推測,沒有定論,只能定定心,唯有謹慎小心。
侍從停步,已到偏廳外,請她進入。舜音看了一眼廳門就有數,每次來這里都是見總管夫人,料想今日也不例外了。
果然,一入廳中便看見劉氏端坐上首。“來了過來坐吧。”劉氏隨手指了一把胡椅。
舜音走近見禮,方便聽清她說話,并未就座,比往常還要乖順“不知總管夫人召見,所為何事
劉氏道“上次議事廳中賞賜軍司,也沒能與你多說幾句,今日才得空召你來說話。你也不易,原本在府上記述見聞很安穩,此番是因總管府之令追隨軍司外出才險些遇險。
舜音聽她口氣似有安撫之意,恭謹回“是總管府信任才讓我隨行。”
劉氏笑了笑,似對這回答很滿意對了,你那見聞記述得如何了
舜音斟酌道“還算順利,只是這些時日在府上休養了一陣,便沒再碰。”終日在府上忙于整理邊防情形,確實很像休養。
“那也是應該的,你受驚而歸,應當好
好休養。”劉氏沒往下說,忽轉了話頭,聽聞你弟弟來探親了,這么些日子下來,也沒能請他來總管府中坐坐,畢竟也是校尉了。
舜音不防她會說起這個,但細細一想,封無疾這段時日并無表現不妥之處,應該沒什么問題,垂首說“多謝總管夫人,他年紀輕輕,毫無功名建樹,還是承了圣人與總管的恩,因我這段姻緣才入了仕途,哪里能擔得起總管府招待,眼下已要走了。
“這就要走了”劉氏笑了聲,那倒是巧了,我正好也要與你說這事。舜音立即抬眼看她。
尚未開口,一名侍從快步走入廳中,匆匆報“軍司到了。”舜音不禁往后看去一眼。穆長洲自外而來,長身闊步,一襲玄袍振振,直走入了廳中,站到她身側。
劉氏看向他“軍司怎么來了”
穆長洲抬手見禮本想求見總管報上軍務,得知總管頭疾又重,因而來見總管夫人,不想正好遇上召見內子。”話到此時,他才看了一眼舜音,沒有一進門就盯著她,是不能太明顯。
舜音身上高腰襦裙緊束,發髻如云,臂挽披帛,與他目光一觸即離,不覺手指一捏,垂眸斂目。
劉氏尋不出差錯,他說帶軍務而來,就必然真帶了軍務,她似乎也并不在乎,笑笑說“是正召見你夫人,軍司既然來了,那便一起聽著好了。
穆長洲面向上首靜立。舜音依舊垂著眼,余光卻覺劉氏的目光已朝她看來。
“你嫁來涼州至今,也該想家了。如今你弟弟既然要走,你不妨隨他同去,回往長安探親,也好免你母親相思之苦。
舜音愣住,可能是她這幾日都連著在忙,強記了太多東西,現在思緒竟有些慢,一時竟有些轉不過彎來,幾乎同時,看見身側手一動。
是穆長洲的手,那只手垂于他身側,陡然一握,手背青筋微露,又被他衣袍半遮。
他說出的話卻沉穩如常內子嫁來涼州還不算久,此時恐不適宜返回探親。
劉氏笑道“知道軍司不舍,若軍司得空,便讓軍司同往了,可眼下軍司身負重責,總管又頭疾正重,哪能說走就走倒是你夫人適合,她來此數次受驚,返回探親剛好休養,也好讓眾人瞧見她過得好,才足見涼州待她不
薄,若非有她親弟弟同行,我還不提了,你也就不必擔心了。”說著又沖舜音道,回去后不必心急,盡可以多待些日子,待他日總管府派人去接你時再歸,也顯隆重。
舜音無言,這意思是,不僅讓她走,還要她等候總管府的命令才能返回。她目光飄去身側,只覺那只衣袍后的手又緊握了一分,他身形如塑,一動不動。
劉氏問怎不說話
舜音才回神,唇張了張,許久,才輕聲回“是。”
劉氏又問“軍司如何說”
廳中寂靜了一瞬,穆長洲終于開口“謹遵總管府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