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六年了,她們未曾見過一面,直到此時,卻是在這般境況之下。
鄭夫人直起身,眼眶發紅“他是與你同行才這樣的”舜音兩手交握在袖中,點頭是。也從未想過,六年未見,她對自己的第一句話是質問。
鄭夫人眼眶更紅,盯著她“你明明已
嫁去涼州,為何不好好待著,難道連這件事都做不好嗎
舜音喉中一堵,說不出話來,捏緊了手指。
鄭夫人冷著臉,聲更冷“早知你無用,封舜音,從當初到如今,你還要讓這個家成什么樣你莫非忘了你大哥是如何死的,你父親是如何死的,你還要拖累多少人可曾對得起死去的他們
舜音心中一慟,臉上倏然沒了血色,緊緊抿住唇,喉間堵著,似已堵在了心間,如有利刃狠狠在那里割開了一道缺口,血淋淋的一片。
鄭夫人怒視著她“只有你安然無恙”
舜音不禁后退一步,腳跟抵住門檻,看著她盛怒的臉,也許眼中還有了恨意,淡著臉色,扭頭就走。
屋中木榻上似動了動,封無疾竟醒了,掙扎著抓住鄭夫人的衣袖,又急又低地說“母親別怪阿姊
舜音沒聽清,也沒回頭,快步走出,如同逃離。
一直走至前院,出了大門,似有腳步跟來,又有不少護衛上前,大約是在問她有何吩咐。她茫然地站了一瞬,耳中嗡喻雜聲,什么都沒聽清,伸手牽了匹馬,霍然踩鐙上去,策馬就走。
天已擦黑,宵禁的鼓聲在響。
她一路直奔出城門,什么都沒管,甚至直直沖入了荒野,迎著暮色里吹來的風急切喘息。為什么出事的不是她大哥沒了,父親沒了,現在是無疾,為什么出事的不是她
她情愿賀舍啜就在此刻現身,她現在什么都沒有,甚至連匕首都沒帶,干脆就將她的性命拿去好了
馬驟停,四下風過陣陣,整片天地間似只剩下了她一人。
舜音身上被吹得涼,心里也發涼,腦海恢復一絲清明,冷著聲,如同夢囈“不,不行,我還不能死,我對封家負有責任,不能讓父親大哥失望
左耳一陣一陣的刺痛,她自馬背上滑下,迎著風往前走了幾步,卻又不知該往何處,右耳邊卻始終嗡響,似又聽見了她母親的話,悵然止步。
“早知你無用,封舜音,從當初到如今,你還要讓這個家成什么樣你莫非忘了你大哥是如何死的,你父親是如何死的,你還要拖累多少人可曾對得起死去的他們
舜音立在風中,低低自語,就如平常一般安慰自己
34沒事,沒事
聲音更低,又成自責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大哥是我沒用,是我沒用
左耳陡然又一痛,她一手捂住,手指忽而碰到什么,一晃,怔住。是耳墜,那只金絲圓球藏著小珠的耳墜,正掛在她耳垂上。
一瞬風過,耳邊如有手指一撥,似響起了那道低沉溫雅的聲音“無用之物,卻可襯音娘這樣的有用之人。
舜音緩緩蹲下,抱住膝頭,垂下臉,眼前一點一點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