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這廳中氣氛太僵了,劉氏忽又笑一聲,緩和許多,走去長桌邊,撿著繡樣瞧了幾眼,道祭祖確是大事,你們是來幫忙的,我若連這都不允,豈非太不通人情了稍后便著人安排車馬送你們返家。
眾人都松了口氣,連連屈身道謝。
舜音有些意外,心緒輕轉,抬眼,劉氏已朝她看來。你也想回去祭祖
舜音面色無瀾,
悵惘垂眼“是,總管夫人也知我有親人早故,我先前險些回去祭拜,也可告慰亡親。
自然是想說先前遭遇伏擊險些喪命之事了。
劉氏似頓了一頓,嘆息“是了,我豈能將這給忘了,那便都回去吧。”
舜音心頭微動“多謝總管夫人。”
劉氏補一句“只是祭完祖要盡快回來才是。”舜音端莊而立,頭垂更低,似無比順從。
忽然來了一名侍女,碎步走入,到劉氏面前耳語。舜音迅速抬眼,看到侍女口型,在說總管頭疾又犯了。
劉氏皺眉,但一閃而逝,擺擺手道“想回便回吧,都早些回來。”說完往外去了。眾人恭送。
那道胡衣身影徹底走了,舜音才抬起頭,緊握的手指也才松開。
女眷們得了允許,當即不忙了,大概也是方才被總管夫人模樣驚到了,紛紛往外。舜音也收斂心神,走出廳去。
上次穆長洲來時,臨走前在她耳邊飛快留了兩句話,說的正是此事。他說過幾日入冬,是祭祖之時,我做安排,你尋機出來。今日聽見女眷們討論祭祖,家人們都有意讓她們回去,就知是他的安排了。
雖能出去,卻還得回來,也無須收拾什么,何況也不想浪費這得來不易的寶貴時間。舜音腳步不停,直接走向總管府大門。
一路往外,步下如常,直到出了那道高大森嚴的正門,才快了些許,她停住,暗自舒了口氣,心
頭一松,才覺出先前在那廳中一直都緊著心弦。
侍從備車也快,大門外已先引了幾輛馬車過來。
舜音轉頭看見陸正念跟了出來,往前說“你隨我同乘一車吧。”陸正念正不想與別人同車,立即跟來,在她身后跟著上了車。
車駛出去,風有一下沒一下地吹動著簾布。
陸正念在車中絞著手指,聲如蚊“真沒想到,今日會讓我們出來。”舜音看著她口型,輕聲說“是沒想到。”
雖說趕上祭祖這樣的好時機,可劉氏先前那般口氣,本以為要頗費些口舌才能成行。沒想到劉氏口氣一轉,竟就這樣同意了。倒好像留她們在府上,真就只是為了幫忙而已
車中沒了別話,只車轍聲一陣一陣。不知多久,
外面聲音大了,喧囂紛至,已臨近城中大街。
馬車忽而停了下來。外面有女子聲音道“可是總管府車駕,能否為我們軍司府夫人捎些東西去”
舜音隱約聽出是勝雨聲音,如同得到暗訊,立即掀開窗格簾布道“不必捎東西了,我剛好返
回。
勝雨走近車前“夫人真是巧了,府上出來采買,剛好駕了馬車出來,請夫人移步車上吧。”
舜音掀簾出去,又停了停,對車內的陸正念道“你好生返回,代我向陸刺史問好。”
陸正念跟著探身往外看,還真看到路邊停著軍司府的馬車,真夠巧,小聲道“那夫人慢走。”舜音點頭,特地叮囑了總管府的車夫要小心送人,才轉身走去路邊馬車處。
城中比往日忙碌,四處是忙于去寺廟和河道祭祖的百姓。舜音到了車旁,提衣登上,掀簾而入,一頓,又悄然放下簾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