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占地不廣,既無高聳佛
塔,又無巍峨廟宇,也難怪從沒注意到過。香火也并不旺盛,只有寥寥往來僧侶,四下隱隱傳出誦佛之聲。
穆長洲走在前,穿過幾座佛殿,越走越偏,直至一處佛塔前,徑自推開厚重大門,邁步走入。舜音跟進去,一眼看到里面佩刀站立的兵卒,竟足足圍了三圈,微微一驚,便知自己猜對了。
穆長洲看她一眼,走去正中佛龕后,衣擺一掖,俯身掀起什么,嘩啦一聲響。舜音跟去,地上已揭開一道方口,有木梯在其中,延伸而下。
穆長洲一言不發地往下先走。
她立即跟上,直到塔底,一片幽暗,上方的光都快透不進來,只不知何處的氣孔送入了外面些微
的涼氣。手臂忽被握住,穆長洲帶著她繼續往前。
越往前,卻又有了光亮,一燈如豆,懸在壁上,照著窄道如在昏夜。一左一右兩個兵卒守著扇門,上面是層層鎖鏈。見穆長洲到來,兵卒立即抱拳,動手開鎖。
舜音緊盯著那扇門,鎖鏈抽去輕響,霍然打開,里面更是幽深。兵卒將壁上燈火送入,又退出。
穆長洲一手始終抓著她手臂,當先走入。舜音緊跟而入,微火映照,眼前如同一方地牢。
地上躺著個人,渾身被捆綁著,幾乎無法動彈,看來氣若游絲。一名兵卒上前,解開他嘴上布帶,拿去木制的口塞,像拎破木一樣將他拎起。
是賀舍啜。他沒有被關在涼州大獄,反而被關在這種無人注意的寺院里。
舜音瞬間臉冷,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賀舍啜已醒了,人早就瘦脫相,看見面前站立的兩人,臉上從驚駭未定漸漸扭曲出狠色,漢話越發生硬你們把我關在了什么地方別以為抓到我就有用
這地方終日黑暗,他醒的少昏的多,根本不清楚過去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舜音借著微火,看他頸上,那塊玉石的鏈繩還在他頸邊若隱若現“你何時與總管府勾結”
賀舍啜臉上幾番變化,倒在地上動不了,竟擠出口氣陰笑“想要我說也可以,只要給我留一條生路。
舜音嘴唇緊抿,若非要問話,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恨意難消,他竟還提條件。
穆長洲抓著她的手臂忽而一松,將她往身后攬了攬,一伸手,自
旁邊兵卒腰間抽出刀。鏗然一聲響,賀舍啜臉色一青,不做聲了。
穆長洲手中刀指了指他身上那件臟污不堪的漢袍,一字字道你勾結的也不只是總管府,往西而來,若總管府保不了你,還有吐蕃,穿著這身漢袍,怕是早已去過中原了。
舜音一愣,聲音驟冷“中原與你勾結的是誰”
賀舍啜喘氣如牛,聲音嘶啞,仿佛隨時就要斷氣不肯就算了,休想我多言舜音腳步一動,手忽被重重一握,又止住。
穆長洲握著她手,在她身前又擋了一下“無妨,現在不說,他遲早會說。”他回頭,聲很低,“你先去外面等我。”
舜音定了定心神,到這一步,反而平靜許多,目光從地上的人身上收回,壓下心緒,轉頭出去。
直至聽見她腳步聲往上,完全離開,穆長洲才垂眼,像在看一個死人“冒這么大險,聯結這么多勢力,你圖謀的不過是可汗之位。可惜這些人不會真心幫你,大勢已去,你遲早會招。
賀舍啜臉上終于露出惶色,口氣卻仍狠只恨沒殺了這女人
穆長洲打斷他“有我在,你殺不了她。”
賀舍啜掙扎著動一下,如在做最后掙扎“不過一個女人,你不妨另行審度,留著我命,我可以助你得到你要的
穆長洲笑了“我身邊早已有了有用之人,無人可比。你這種無用之徒,不配與我合作。”他伸手,刀背拍了拍賀舍啜的臉,留著狗命,去其他地方慢慢說。
立即有兵卒上前,塞住其口,綁上布帶,又纏住他雙眼。賀舍啜面如死灰,只一瞬就又昏死過去。
兵卒將之又多綁了幾道,已是要將之隨時送走的架勢。穆長洲丟下刀,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