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轉頭,便見她匆匆往先前陸迢離去的方向走了,看一眼穆長洲,沒看到他身后跟著張君奉,果然還是看著怕他,也不知為什么。
穆長洲已經看過來,舜音走去議事廳外,恰好迎上他腳步,輕聲說“你是不是做過什么壞事,惹得人怕你。
他腳步一停,沒想到她會忽來這句,隨即低語“怕我的人太多,我做的壞事也很多,如何記得
舜音知道他是故意,舉步進了廳中。
此番沒有讓各州都督親自趕來涼州拜壽,赴宴的便只是涼州直屬官員。盡管如此,這間開闊的議事大廳里也幾乎快被一張張小案擺滿。
似乎也沒多少武官,低階武官更是一個也沒見到,胡孛兒便不在列中。
穆長洲自然仍為左列首座,侍從躬引,請他入座。
舜音跟著穆長洲入座,也仍舊坐在他左邊,目光往空空的上方看,上方擺了一張圓角上翹的卷紋胡案,案后置軟墊,并兩張裹了白狐皮的憑幾。
看來總管會現身了。穆長洲在她右耳邊低低說。
舜音輕微點頭,掃視廳中,其他官員雖交談說笑不斷,卻也有不少偷偷在往上方看的,可見其他人也很在意總管近況。
侍女們進來送了第一輪酒菜,面前小案剛擺滿,廳門外傳來兩聲笑,劉氏走了進來。
一大群侍女當先開道,劉氏身著赤紅胡衣,衣領藍底繡金葉紋,頭梳胡髻,戴金冠,脖上墜金珠寶鏈,直去上方就座,渾身貴氣遠超過往,臉上帶笑,如滿帶喜氣。
今日提前為總管賀壽,諸位皆在,不妨舉杯先飲。她舉起酒盞,眼角擠出細密笑紋。卻偏有不長眼的官員搶先起身見禮道不敢先飲,愿先為總管拜壽。
此言一出,其他官員頓時跟著齊呼愿先為總管拜壽
舜音目光往旁邊看,穆長洲閑坐不語,不
知是不是他有意的安排,至少她看不出來。
余光瞥見張君奉已在后方一張小案后坐著,也不知何時到的。往對面看,陸迢父女又是坐在邊角處,都快靠門。只不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朝著上方。
劉氏放下酒盞,又笑一聲“那是自然。總管頭疾是多年的老毛病了,這你們也知道,近來入冬,又加重了些,好在已有所好轉。說罷朝身側吩咐,快去將總管好生請來。
一群侍女齊刷刷離去,又有幾名侍女走入,在上首座旁兩側多添了五六盞燈,頓時整個廳中亮若白晝。
廳中寂靜了片刻,很快腳步聲至,兩名府上精兵一前一后抬著張肩輿而來,步入廳中,到上首座下才停。
離去的侍女們緊隨其后,去攙扶肩輿中人。
舜音看去一眼,身側人影一動,已起了身,她立即跟著站起。眾人皆頃刻起身,齊齊見禮。
肩輿里正坐著總管,一身紫金胡袍,頭罩金冠,由侍女們攙扶而起,送往上方座中。
直至他被扶著坐下,手臂搭上那裹白狐皮的憑幾,倚靠穩了,輕抬了一下右手,眾人才又齊聲高呼恭祝總管青松不老,威播河西
劉氏笑道好了,都坐下吧,在座都是涼州官員,此番壽宴可比家宴,何須如此規整,好話可以慢慢說。
總管也稍稍揮了一下手,眾人頓時落座。
廳中似松緩了許多,侍從領著一群胡姬伶人涌入,盤坐在廳中角落,開始奏樂助興。劉氏在上方側身替總管奉茶,笑意不減,一派喜慶。
舜音趁機悄悄打量總管,數月不見,那張粗獷面容的臉上似多了許多紋路,雖額間沒戴布巾,臉色似也如常,但雙頰已凹,嘴角沉墜,疲態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