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繡了一只細頸圓腹、通體蒼色的獸紋,細看卻不是獸,而是古樸的升龍紋樣頭部似馬,龍角如鬃,無鱗且身短,猶如猛獸,尖爪上抓,尾成分岔。
卻又有不同,那周身處還有一串文字一般的字符,是胡文,似乎有突厥文、吐蕃文,還有回鶻文,甚至周邊其他胡族難以辨認的文字,卻獨沒有漢文。
不止如此,龍背上還駝了一輪圓日,另一側有彎月。
國中唯有天子可用升龍紋,即便這只是一個不常見的古樸升龍紋,也是升龍,代表的也是天子。何況還添加了日月,大有乘日升龍、俯仰山河之意。
這是一面龍旗,一面加了胡文的龍旗。
廳中只要看出其意的都面露驚慌之色,沒看出來的見狀不對也不敢多言了,一時四下靜得如能聽見落塵之聲。
上方的總管忽而緊喘出聲,伸手指著那面龍旗,又轉頭沖著劉氏,似是沒想到,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喉中呼呼出聲,如碾過碎石粗砂。
劉氏直視著下方,突然厲聲好大的膽奏樂的胡姬伶人慌忙退去。座下女眷們出列,跪倒了一地。
總管夫人,這這與我們無關啊“我等只是按總管府吩咐做事”甚至有人帶了哭腔。
r她們繡的時候沒有頭也沒有爪,沒連起來前根本不知是什么,只是聽從命令罷了,何況誰能想到賀壽的繡活會讓繡這個,豈非自尋死路
劉氏怒道“方才可是你們自己親眼辨認過的,這就是你們親手繡的我時常不在,還能教你們繡
女眷們頓時噤聲,不敢多言。
座下更驚,連官員們也快坐不住。舜音愈發覺出了不對,目光往旁一偏。
穆長洲在她身側一直沒有動過,卻似與她有感,偏頭也朝她看了一眼,搭在膝上的一手已緊握成拳。
“哼劉氏重重哼了一聲,忽又坐正,收斂了怒態,“罷了,你們都是來府上幫忙,如今出了
這事,若是抖出去,誰也脫不得干系,我們在座之人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她擺兩下手,“我只當沒有看見,收起來。”
侍女忙將細絹卷回收起。
眾人如松了口氣,卻又更加戰戰兢兢,反而更加寂靜。
劉氏忽而看向左側首座“請你們幫忙之時,我不在,軍司夫人便是領頭之人。你自長安而來,又記述見聞、博聞廣識,總不能不知這龍紋含義,怎可任由她們如此亂繡”她搖頭嘆息,如今所有人犯禁,官員自是唯軍司馬首是瞻,女眷自是唯你馬首是瞻,我也只能當沒看見,就此揭過了。
一番話可謂有理有據又為人著想。舜音卻瞬間明白了所有。
難怪留著她們沒有任何動作,真的只是像要她們幫忙,原來是為了這一刻,為了將所有人拖下水。
如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成了犯禁之徒,而劉氏卻將責任推在了她身上,自然也連帶穆長洲。
“哐”一聲響,不知誰的酒盞翻了,分外清晰。
舜音抬眼看去,是邊角處坐著的陸正念,她白著臉看著自己這里,一旁陸迢也看了過來,已是驚愕難當。
“來人。”穆長洲忽然開口。他到現在沒說過話,一開口,眾人立時看來,上方的劉氏也轉來了目光,眼神銳利。
穆長洲說將那面龍旗燒了。
劉氏皺眉軍司何意
穆長洲端坐未動“總管夫人既說要當做沒看見,自然該燒了,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