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巷道,仍走了城中僻靜道路,始終沒有走城中主道,卻在一路往西。弓衛跟隨在后,最后面是胡孛兒幾人。
臨近西城門下,胡孛兒自后方趕馬往前,搶先去通傳,高呼一聲“開城放行”城門緩緩啟開,穆長洲一馬當先馳出。舜音緊跟在他左后側,剛出去,聽見身后城門又重重合上。
胡孛兒在前領路,拍馬急切,口氣卻似不好,如有怒氣,馬蹄下塵煙隨風揚起,沿路不息。就快奔出城外三十里,直入山嶺之間,縱馬踏至一片陡石坡頂,停住了。
舜音勒馬,看著遠處滔天彌漫的塵煙,如幕障一般在天際綿延,塵煙后的馬背上是看不清的人影,重重疊疊停頓在那里,天光里隱隱顯露出兵戈寒光,當中一桿旗幟,上面是一個隱約的甘字。
她眼神凝住“那是什么”
“你沒看錯。”穆長洲盯著那里,甘州兵馬。舜音瞬間想起昨晚壽宴之前,張君奉在他面前提到了甘州“昨晚宴前你收到的消息是這個”
門
穆長洲說“總管府前幾日派人悄悄入了甘州。”
昨晚赴宴時,張君奉送來了這探到的消息,他便吩咐安排胡孛兒帶人馬在此攔守,以防有變。沒想到,來得比他想得還快。
胡孛兒“呸”一聲,似忍到了現在,猛然揮手“堵住我早知那小子不懷好意被總管府一叫就來,他早有賊心
附近兩山夾對,山側涌出涼州兵馬,橫向攔道,張豎涼州大旗。
舜音看著那里,不可思議,總管府旗號已有,后招必至,但她沒想到來的會是甘州兵馬,不覺抓緊了韁繩,低低如同自語“我以為他與你只是私仇,不至于這般。”
穆長洲聲忽低會這般也并不意外。
舜音下意識看他,竟覺他似早料到會有這天。
那處陣中,正有一匹快馬拖拽塵煙而來,馬上的是一個甘州兵卒,揚著小旗,飛奔來傳訊。胡孛兒險些拔刀,看了一眼坡前的穆長洲,按住了。
甘州兵卒一路奔至,隔著攔截的兵馬,遠遠向坡上抱拳高喊甘州討逆師出有名
穆長洲冷眼揚聲“來討何人”
兵卒喊“涼州行軍司馬穆長洲妄圖擁兵自立,必來征討”
“鏗”一聲,胡孛兒拔刀而出,張口怒罵“殺了你這狗東西”甘州兵卒連忙扯馬返回。
遠處似又有人跨馬當先出陣,遙遙望來。
舜音轉頭看去,離得太遠,依稀可辨是令狐拓的身形,已披甲在身。
甘州兵卒返回時,他忽而揚了一下手,頃刻后方甘州陣中又豎起了一桿旗幡,一桿細窄豎立的黑底長幡,上面有字。
舜音手指揭去兜帽,緊緊盯住旗幡,曾在河廓之地見過的字眼又出現在眼里。凜凜西北風吹去,幡上四個字豎列招展討滅穆賊
她胸口驀然起伏“他怎會輕易相信”
就算令狐拓相信壽宴之事,可壽宴是昨晚的事,他已趕到此處,只可能是在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可之前并無事發生,他怎會輕易相信這種空口之言就揮兵前來
穆長洲沉聲低語那就要看總管府是如何讓他相信的了。舜音一頓,忽覺他這句聲音格外森冷,轉頭看他。
與當初看到這兩個字不同,他眼盯著遠處那面旗幡,在已然大亮的天光里,眉骨突出,至挺立的鼻梁,如被描出的一道,周身卻似已浸入了晦暗,臉側收緊,繃出一片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