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這官驛的客房里待著,右耳里也能時不時聽見老遠傳來的熱鬧聲響,東市里的叫賣吆喝聲不斷,隱約還有歌舞樂聲,一派旖旎繁華的都城氣象。
到了午后,舜音除了披風,清洗了手臉,還在客房里坐著等消息,有一瞬甚至覺得還在涼州。涼州大街上最熱鬧時,也是這般喧騰動靜。
不知多久,勝雨在門外提醒地叫了一聲“夫人”
舜音一直留意著,立即回神,站起身“他回來了”
沒等勝雨回話,她已走去門邊,看見外面迎面走來一人,停在朱漆斑駁的長廊上,朝這里張望。舜音看了對方兩眼,緩步走了過去,對方眼神立即朝她看了過來。
封女郎。是虞晉卿,身著緋袍,依舊一身清
俊,只比往常稍顯清減了一些,看著她的眼神似有些怔忪。
舜音隔了一截,稍稍見禮不想會在這里見到虞郎君。
虞晉卿似才回神,笑了笑,又似有幾分赧然令弟去呈送表文,尚在匯報秦州防務,我得知消息便來了。”
舜音沒料到剛入長安先見到了他,想起上次一別還是在中原與河西交界一帶,如今看他言辭少了許多,倒像是變了許多。
虞郎君是身負職務而來記得他說過自己在鴻臚寺任職,但她此番入都求見,似乎并不屬于他職內。
虞晉卿又笑笑,有些牽強不算是,只是最近事多,難得有機會能再見到女郎,特來相見。
舜音覺得古怪,這話仿佛在說以后難再見了一般,意味不對,也有些逾界,莫名想要回避虞郎君有心了,若沒其他事,我便先回了。
虞晉卿跟上一步,忽問“你是為穆軍司而來”
舜音停住怎么
虞晉卿猶豫道“聽聞西突厥近來派人來了長安,因觀察到涼州有變,也要覲見圣人,言辭之間似與穆軍司有關。上次我與封女郎見面時曾說過,涼州行軍司馬拿回閑田,引來圣人關注,如今因這涼州有變的傳言倒是更受關注了,只是不知涼州情形到底為何,還好現在見到女郎安然無恙。
舜音覺出不對,西突厥派人來必是最近的事,這倒是他鴻臚寺會管的事。那西突厥一定是有所動作了,她心一緊,越過他往外走。
虞晉卿忽見她徑自往外,連忙跟去,卻見外院已快馬趕來一人。
封無疾匆匆打馬而回“阿姊”剛一開口,他就看到了虞晉卿,趕忙下馬,過來道,虞郎君怎么來了快些走吧,等下若被看到了可不好
虞晉卿似被戳到了什么,瞥一眼舜音,她卻已往一旁走去,根本沒多看他一眼,忽記起她之前說的恩惠和恩情,想說什么,也都沒說出來,如被下了逐客令。
虞郎君封無疾又催。
虞晉卿只能默然出去,剛到院外,眼掃去街上,突然垂首,快步走了。封無疾這才回頭,小聲道
“阿姊真是半分看不出他意圖。”
舜音心思不在這里,沒聽清,也不在意,走去一旁,要去牽馬“你辦的事如何了眼下事情有變,我需盡快求見圣人。
封無疾看看她這冷淡臉色,心想算了,她一直這么冷淡,也只穆二哥能惹動她了,湊近她右側道“不然我方才叫他趕緊走做什么,你快整衣理妝就是。”
舜音一怔,停住,忽而反應過來,轉頭看向院門。
緩緩而來一輛馬車,似乎剛從大街尾處駛來,直到此處停住,下來三四個人,直接進了院門。涼州行軍司馬夫人可在
舜音看見對方腳上烏面皂靴,頭上精致幞頭,一身內侍裝束,走出一步,屈身垂首“在。”
為首的內侍道圣人口諭,涼州多年沒有這等陣仗了,如今忽有官員之妻趕來,自當過問。
舜音垂頭,右耳仔細聽著。
內侍肅然宣諭“著夫人明日便入宮見駕。”舜音愣了愣,心里驟然一松,立即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