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卻并未說什么,隔一瞬,道舊案總有結清之時,朕自會還封尚書清白。
舜音這么多年第一次聽到明確的清白二字,手指幾乎一顫,才垂首“謝陛下。”
輕微的一聲響,是帝王合上了一份奏折既如此,該說涼州之事了。原本的清和之聲忽多了幾分冷肅,朕未召見西突厥來使,只問你,涼州到底出了何事
舜音心神一凜,自袖中取出一份冊子,雙手呈上“原涼州總管與其妻劉氏私通外敵,已然認罪。
門邊小步走近一名內侍,輕巧取了那份認罪文冊,迅速送去帝王面前。紙張翻閱聲輕微,帝王手指捻著冊子,口中問“就這樣”
舜音起身,又斂衣跪下“請陛下允許進獻輿圖。”帝王似頓了頓你要獻輿圖是。舜音說,這是我此行最緊要之事。
帝王招了一下手,內侍立即高聲宣準奏。
外面跟來的勝雨將兩只沉沉的匣子交出,兩名內侍接過,一前一后走入,捧著躬身送去上方,又揭開匣蓋。
帝王身影微動,抽出一只卷軸,展開,放下,又抽出另一卷。
無人敢出聲,只有皇袍衣袖輕響,年輕的帝王耐心非常,手指撥動,幾乎每一卷都看過了,按住最后一卷,他才道“這是河西十四州的防務輿圖。”
舜音瞥見他溫唇口型,謹慎回“是,這是河西十四州最精密的輿圖,如今盡數護送入都,獻與陛下。
帝王問“是涼州行軍司馬讓你來獻的”
舜音喉間發緊,捏住衣擺“是。”
“涼州行軍司馬。”帝王語氣意味不明,如在確認,就是當年高中進士,后來犯下重罪,又一步步在涼州高升至今的行軍司馬,穆長洲
舜音手指捏得更緊“是。”
帝王似在斟酌,忽道你可知來長安進獻輿圖是何意
舜音沉了沉心,手指一松,朗聲說“原涼州總管府私通外敵,強推胡俗多年,隔絕中原,妄圖自立。涼州行軍司馬穆長洲已舉兵,驅逐反賊,掌控涼州。如今入都進獻十四州輿圖,今后河西十四州送歸漢土,再無隔絕,百姓永為國民
向長安獻輿圖,自然是代表歸順。她緩口氣,聲稍低,垂首俯身請陛下準許他升任涼州總管。
殿中忽而死寂,如同一瞬間凝滯,四下靜得仿佛能聽見緊促的呼吸聲。舜音手指松了又握,心間在一陣陣緊跳,右耳邊不敢錯過一絲聲響。她不知道帝王會作何所想,也不知道能否被相信。
漫長的沉靜,時間也在一點一點流逝。直到一聲突兀響聲,她悄然看去,案頭香爐微傾,龍涎香撒了一地,帝王驟然起身走出案后,竟
往外快步走來,幾步之后,又忽然停住。所以,他成功了
舜音倏然抬頭什么幾乎顧不得失態,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帝王又走近幾步,上下打量她“朕曾覺得,你嫁給他太可惜了,因為他早已不是身在明處之人,眼里只有目的。
舜音愣住,如墜霧里。
“聽封校尉說,觀望河西防務所得,皆是你冒險探來,是你一直悄然藏匿涼州,暗行密事。”帝王緩聲,但其實,他才是那個隱伏涼州最深的人。舜音右耳如有一聲悶響,心口一堵,愕然無聲。右耳里,聽見帝王又說“且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