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無疾被噎住,看見她臉說完這話后倏然紅了,襯著云鬢襦裙,直撲他眼中,不禁心旌一搖,也不自在起來,抬手抓了一下耳邊。
過往他早失父兄,早習慣了面對母親和阿姊,皆是女眷,從未意識到有何不妥,何況早聽說她多年待在西州,慣于胡俗,更不覺有什么,結果今日別人在她身側,居然在意起這些來。
他覺得自己多半是變了。
閻會真這幾日心煩,回話也不客氣,回完便要走“我走了。”
封無疾察覺她連往日態度都變了,仿佛要與自己分出界限一般,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她便走去了她族兄站立處,那回鶻男子馬上又殷勤與她說起話來。
“不如一并引見”其族兄低聲說著,看了看那回鶻男子,大概是想讓她引見給封無疾。
閻會真說“不必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封無疾張一下嘴,眼見旁邊多著那兩人,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看著她走遠。
直到人徹底走遠不見了,他還杵在原地,面前幾人馳馬而來。
只這片刻,穆長洲已領人原路返回。
封無疾看見他身后弓衛手中提著一包裹好的點心,看他“穆一哥專程為我阿姊出來買這個”
穆長洲停住,點頭“順帶巡城,這里只剩你了”
封無疾被這話問得赧然,坐上馬背,猶豫一下,靠近他身前問“涼州有這等陪人賞玩的風俗”
穆長洲眼神了然“無此風俗,只不過他們閻家歷來與回鶻親近,多有聯姻,大概是想借此機會讓一人認識熟悉,你今年也滿十八了,她與你年紀相仿,自然到了時候,閻家長輩俱在,少不了有人為她安排。”
封無疾聽了不太舒坦,臉上沒事般道“我也沒問那么細。”
穆長洲說“若不在意,便是看見了也會當做沒看見,若在意,沒看見也要多問幾句。你若不在意就別再打擾別人,真在意也不必優柔寡斷,好歹是領軍之人,總不會沒這點魄力。”
封無疾不過剛覺出些自己那點心思,便被他當眾拆穿了一般,臉上掛不住,看看左右,小聲道“你、你以往對我阿姊便這樣”
穆長洲看他一眼,轉頭接了那包點心,扯馬往前“當我什么都沒說,你自己看著辦便是。”
“”封無疾目視著他也走遠了,總覺得他是不想回答自己,扭頭看看早無那幾人身影的大街,快要心悶了。
這日之后,沒再遇到過閻會真,大街上倒是熱鬧起來了。
還沒兩日,上巳節到了。
以往涼州多胡節,如今不同,漢節一樣隆重,節慶當日,到處多的是出來踏青巡游的年輕男女。
封無疾在郡公府里心悶了兩日,特地按捺著沒出府,將前前后后都細想了一遍,免得自己是頭腦發熱。
一早他抽了個空,又去陪他阿姊,結果總被她打量,便猜穆一哥定是與她說了什么,實在待不住,還是出來了。
真是天意捉弄,先前轉悠來轉悠去也遇不上,今日居然剛轉到城西一角,便見到了那熟悉身影。
封無疾停住馬,朝前看,閻會真就站在道旁,依然穿著漢衣衫裙,卻加了件披風在身,仿佛就要遠行。
她后面跟著一行隨從,引著馬車而來,那回鶻男子打馬在前方一截,倒是穿回胡衣了,不過端著儀表,仍很有漢家書生氣。
封無疾一驚,在他們身上來回看了幾眼,立即打馬過去。
他馬一動,閻會真便看到了他,準備上車的腳步一停,仍然肅著臉,只眼神在他身上多轉了一圈。
封無疾下馬,走到她跟前,察覺前方那回鶻男子已朝自己看來,也沒管,壓著聲急問“你莫不是要隨他去回鶻”
閻會真愣了愣,緊跟著回“你問這做什么”
封無疾打量她“我看你一身漢衣,分明是故意在他跟前穿的,顯然是對他無心。”他聲更低,“何況我早說了,你以往中意那些文人風度也不是真中意,他即便生了幾分文人儀表,也不見得就合你的意。”
閻會真臉上還沒紅,但已燙起來了,全被他說中了,不想承認,又低又快道“你竟在這大街上胡言亂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