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睡夢里,耳邊似乎響起了鼎沸人聲,不知身在何處。
眼前忽現明亮燈火,舜音抬頭看去,自己正坐在一輛馬車里,有人掀開了眼前的簾布,喚她“怎還不出來”
她詫異看去“父親”
揭簾的是她父親,正催她“快下來,今晚特地帶你來的。”
舜音怔了怔,立即探身出去,雙腳沾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穿著淡黃短衫綠羅裙,地上拖著她輕纖身影,還在年少,抬頭掃視四周,燈火明亮,皆是幢幢人影,遠處是碧波粼粼的曲江池。
是曲江夜宴,當初她參加過的那場曲江夜宴。
密國公在旁拍拍她肩“走吧,怎么盡發呆,今日耀目所在,還在前面。”
舜音驚喜愕然一閃而逝,回過神,已被他帶著往前,眼神不自覺來回找尋,很快看到了前方。
密國公已停步,指了指那里“本看你年紀尚小,一直沒提。此子天資過人,定然前途無量,你們又在一處長大,不如就給你選他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那里,整個曲江池邊的燈火似都照去了那一處。
舜音看著人群里那年少清瘦的身影,一時忘了作聲。
密國公又道“你莫當為父是見他有了功名才有此心,我早看好他,武威郡公也有心,你若同意,我去透個信,他們就會有安排了。”
舜音終于啟唇,點頭“嗯,就選他。”
密國公轉頭看來,笑道“你這般干脆,倒叫為父沒想到了。”
舜音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里“我與他會是一路人。”
前方人群里,穆長洲忽而轉頭看來,似覺意外,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舜音不偏不倚地與他對視,思緒在心頭涌動,許久,輕輕笑了一下
封家的庭院里,自西域引來的葡萄剛長出新藤,冒了新芽,在頭頂半遮濃陽。
舜音站在下方,朝院門處看,剛移開眼,聽見了走入的腳步聲,如有所感,又轉頭看去,看見穆長洲走了進來。
他一直走到她面前,過往在封家待了幾年,似還第一次這般走近,眼看著她,出聲溫和“音娘怎會答應”
舜音想起過往與他幾乎沒說過話,他肯定會意外,干脆反問“你不愿意”
穆長洲似沒想到她會這么問,黑眸微動“只是沒想到而已,父母皆有此心,你既也愿意,我沒有拒絕之理。”
舜音習慣了他不君子的時候,反而不習慣他這般君子之態了,挪開眼說“我說過了,因為你我會是一路人,反正便就此定了。”
穆長洲一動不動地站了一瞬,如在細品她的話,眼睛始終看著她,直到聽見外面又來腳步聲,才低聲說“嗯,定了,他日定婚期之時,我再回長安。”
舜音回味過來“你要赴任去了”
他點頭。
“他日是要多久”她又問。
穆長洲眉頭一動,似有些驚訝“你擔心要很久”
舜音目光輕轉“你盡快回來。”
穆長洲看著她神色淡然的臉,偏偏沖自己說出了這樣的話,唇邊不禁有了弧度,直到聽見腳步聲更近了,又看她兩眼,點了一下頭,才轉身走了。
舜音抬頭看他走遠了,那道清瘦身影出了院門,一轉不見,跟出去幾步,緊跟著就看到大哥封無惑走了過來。
“我都聽說了。”封無惑近前撫一下她頭,笑著道,“過去見你不怎么理會他,我與父親還擔心此事不成,沒想到你竟答應了。你沒選錯人,其實穆二郎好得很。”
“我知道。”舜音低語。
“你什么”封無惑沒聽清。
舜音沒往下說,伸手挽住他手臂,忽問“大哥,他可是要去涼州朝中如何,可有人要針對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