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立刻馬上。”
“嗯。”
“耳機也戴起來。”
“行。”
原也在她的逼視里,隨意開了一把游戲。他將局內聲音全部關閉,心不在焉地咯噠咯噠按鍵,切換著人物手里的武器,不一會就瞟向春早的屏幕和她被映得瑩亮的側臉。根本無心迎戰,就在城市的房區里攀爬和亂跑,沒一會,被其他玩家迎頭擊斃。
“啊”同樣偷瞄他的女生驚呼“你死了”
原也側頭“嗯。”
“就死了這么快”她似乎難以置信“這局結束了”
“嗯。”
“總說別人菜,還以為你多厲害。”
“”
個人技術慘遭質疑,原也一瞬被激起斗志,重開一輪,直跳死亡城。
他打開所有聲效,專心聽音辨位,展示自己超強的遠程爆頭和近距剛槍技術。
身邊時而贊嘆,時而驚乍的女聲逐漸止息。
原也側過頭去,發現春早已將鍵盤推至屏幕下方,趴在桌邊,闔上了眼皮,似已入眠。
屏幕里,本還奮力跑毒的人物乍停在黃石枯草間。
原也盯了會女生恬靜的面龐,見她夢囈著縮緊肩胛,他忙用手背探了探她短袖下方裸露在外的胳膊。她的皮膚,在冷氣肆意的網吧里涼得像冰。他看看自己,又左右找尋,最后猝然停住,停留在這個糟糕的環境里,這片糟糕的空氣。一切都遭透了。
心底有個聲音開始對他痛罵和叫囂。
他的神思很快被吞沒,被剖解,被束手無策的痛意席卷。
他高估了自己。
有抗衡的勇氣,似乎不意味著有抗衡的能力。他本就是個無處可去的人,曾經心安理得的自由,在這一刻全部化為軟梏。
只是一個夜晚,他都無法為她一個溫暖舒適的港口。
但倘若回到那里,他的存在,又將讓她如何自處。
原也,你好沒用啊。
那種絕望到骨子里的沖擊,幾乎讓他泫然。
幾個小時前女人質問他的,面容和話語,反復浮現,一聲一聲,一遍一遍,猶言在耳。
擔心驚擾春早,他只能靠細微而漫長的,一呼一吸,來鎮壓和緩沖這滂沱如驟雨般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厭恨。
耳機里人物死亡的哀嚎讓原也回過神來,他小心地摘放下耳機。
光淌在少年靜默的面孔上,他隱忍而煩躁,幾次搓動頭發。
最后,最后,不知枯坐多久,天色微明,原也右手曲拳。
骨骼都被擠壓得輕微作響,他才似下定決定般,伸出手去,拍了兩下旁邊女生的肩膀。
春早驚醒過來,睡眼惺忪,片刻反應過來自己身置何處,不禁喃問“幾點了”
“天快亮了,”男生的臉傾靠過來,認真但溫和“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要回去。”她驚恐地后退,眼底隨即積起難過的水霧“我不想回去”
他們都知道,回去之后,意味著什么。
原也捉住她兩只手臂,也心痛欲裂“春早,你得回去,你還要上學,我”
少年喉嚨微哽“暫時沒辦法”沒辦法帶你真正遠行,給你自在呼吸的可容之地。
他艱難地往下說“你媽今晚講的話是不好聽,尤其她說你的那些,我一萬個不贊同。但她批評我的,我認為是對的。”
有淚水從下巴滴落,春早的唇瓣開始顫栗。
這一刻,她真正意識到,也猜想到,他即將訴說的,也別無選擇的別離。
他們也都知道。
不是遮蓋住就不用直面,白色的布塊掀開來,是兩團緊緊偎依,泣血并共振著的稚嫩心臟。
“聽我的,回家。回去之后,我會搬走,別再因為我們的事跟你媽爭吵,也不要再為任何外因傷心和煩惱,專心備考,就按你之前想走的路一直走,”原也盡可能冷靜地陳述,眼眶卻不可抑制地泛紅“我也一樣。等高考結束,我一定,一定第一時間,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