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澄收回視線重新低下頭,梁延商將兩盒泡面接上水。
月光似絮,他們并排坐著。說來上一次這樣還是在燒鳥店,只是那時候是相互靠近的兩顆心,現在中間卻橫著難以突破的隔閡。
梁延商吃得較快,用叉子把泡面卷兩口頭就吃完了。他把泡面蓋上,將叉子扎在桶邊,也沒走開,依然就這么坐著。
尹澄抬起頭,從玻璃中對上他的視線,她對他說“不用等我,你吃好先去休息吧。”
梁延商將那兩袋東西提了過來放在她面前“白天吃你的東西,還你。”
“”倒也不用這么客氣。
尹澄看著這兩大袋種類繁多的食物,記起來剛才吃飯的時候就沒看見他。應該是回房洗了個澡就開車出去了,不會是飯都沒吃就為了還她兩袋食物吧
想到他白天爬高上低,坐在土堆上啃她剩下來的壓縮餅干,現在又窩在這里吃泡面,他那吃面的速度尹澄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吃飽。
“你圖什么呢”她忍不住說了句。
“放著好日子不過跑到這來吃苦。”
梁延商嘖了聲“你是不是對我們這種家庭出來的人有什么刻板印象,覺得就應該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擔,一點苦都吃不得,家里一句話屁都不敢放。”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在吃學習上的苦時,我在吃社會上的苦。哪有什么錢是大風刮來的,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地方我都待過。那時候在工地上搞土石方,跟渣土車司機打交道,夜里到凌晨這個時間段車子才能上路,搞完從工地直接去學校。”
尹澄有些詫異“這么拼嗎你家里人不給你生活費”
“斷了,說我心思不在學習上,整天到處瞎混,怕把我養成不學無術的敗家子。他們以為我沒有錢就會乖乖回家學習了。”
“然而你一身反骨。”
梁延商聽見這個評價笑了起來“年輕嘛,不服氣,各種野路子都來,所以我那時候就明白個道理。”
尹澄沉默不語地望著他,聽見他說“經濟自由決定人生自由,當我不需要依附家里的時候,他們也無法左右我的人生。”
偶有夜風拂過,玻璃外斑駁的樹影在兩人之間晃動,他赤忱的眸光落進尹澄的眼中,喚醒那些被她強行撲滅的躁動。
她假裝聽不明白他的意思,低頭繼續吃面。
梁延商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我在這里你會不會不自在”
“怎么會呢”她含糊其辭地應付著。
臨走時,他留下一句話“幸虧你是個女的,如果我們性別互換,你想想。”
尹澄回房躺在床上的時候還真輾轉反側想起了這句話,甚至代入了跟梁延商接觸以來的種種。
先是古鎮碰面,前一晚兩人聊得挺上頭,第二天一早她就丟下他跑了。
回來后也沒主動跟他聯系,晾了他好幾天沒給個說法。
后來還給他撞見她跟傳說中的前男友相約喝茶,雖然這事后來說清楚了。
當天晚上她就在地鐵里親了他,親完第二天就要跟他劃清界線。
假如性別互換,這不是妥妥的渣男是什么
被梁延商這么一說,尹澄就有點無法直視自己的行為了,多少帶著點玩弄男人的嫌疑。雖然主觀上她并沒有,但是客觀上的確造成了這種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