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的折磨都是其次,最讓人喘不過氣的是無計可施的絕望。是眼睜睜地看著頭上懸掛的閘刀搖搖欲墜,卻始終墜不下來的恐懼。
她把一切不安都藏在笑容里。
“媽媽,如果你發現自己成了生活在火山口的一只蝸牛,每天都要經受惡劣生活環境的折磨,你活得很痛苦很痛苦盡管如此,你還是會選擇活下去嗎”
解憶抱在唐柏若脖頸上的手臂,忽然被唐柏若握緊了。
她那時就明白了,母親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會。”
唐柏若緊緊握著她的手臂。
“因為蝸牛也有家人。”
不久后,她再次暈倒,醒來后身處醫院,母親告知她的心跳一度停跳,是20個小時的搶救,才將她從死亡線拉了回來。
自那以后,母親似乎是意識到了她隨時都可能逝世的事實。
或許,母親是想將曾經傾注的感情都收回去,或者掩埋起來,好讓那天到來時,不過與悲傷。
母親越來越多的日子留宿在實驗室,她們母女之間共度的時間越來越少。
那竟是母親自殺之前,解憶能記起,屬于她們最后的溫情。
“原野。”
解憶忽然開口,讓站在一旁跟她一起觀望那只巨大海洋生物的原野愣了愣。
“嗯”
“你們警察,如果經手的案件里出現了親近的人,一般會怎么處理呢”
“申請回避。”原野說,“此案會由其他警察經辦。”
“我覺得我的頭腦好像不正常了。”解憶怔怔地看著那只笨手笨腳的大魚捕捉浮游生物,“我現在不僅沒有努力尋找逃出這里的辦法,也沒有認真捉出幕后黑手,我被操縱這一切的人所特意展示出來的過去困住了。有時候,我甚至在想”
解憶停了好一會,才把剩下的半句話說完。
“他們是否值得拯救”
如果當年的錄音和視頻還不足以說明一切,當事人之一的自述和其余人的默不辯駁,也進一步完善了過去所發生的事。
二十年前死在水中維納斯的七人,彼此助推,聯手毀滅了一個少年。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心懷愧疚的人。她想要受到懲罰,卻成了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
或許那便是她所受的懲罰。
之后許多年,她都如行尸走肉一般生存。
二十年前的水中維納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無人幸存。
她想要斬斷孤獨的鎖鏈,卻不愿對其他人施以援手。
他們值得被拯救嗎
她捫心自問,卻沒有答案。
沉默許久后,原野開口道“這或許就是幕后黑手的目的吧。”
解憶朝他看去。
“操縱這一切的人,試圖將私刑合理化。他像裁判長一樣,公開每個人的罪行,將殘忍的屠殺,化名為正義的審判。”
“我不是說現在被困在這里的那些人,他們當年做的事就不殘忍。”原野說,“略過司法機構的裁定,私自進行審判,從本質上來說,他們成為了當年最痛恨的那一種人也就是僅憑個人喜好私自量刑裁判的人。”
“無論殺人的理由多么充滿正義,我也會捉出幕后操縱這一切的人,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在這里的其他曾經違法犯罪過的人同樣如此。”
“酌情減刑是陪審團的工作,而警察,只負責找出真兇。”
那只扁平的海洋生物翕動“翅膀”,調頭游走了。
原野轉過頭,對上解憶的眼神。
他嚴肅而平靜地說“這是警察,以及未來會成為警察的警校生的職責。不是你的。”
那雙沉靜的眼睛如大海般廣袤深邃,解憶不知不覺就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