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不知誰起的頭,說是座中有兩個吳越人在江南時都籍籍無名,到了京師卻名揚天下、備受追捧,可謂是“南金復生中土”。
三娘聽得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他們講的是誰,不由又往她祖父身邊挪了挪,小聲問她祖父“南金復生中土是什么意思”
郭家祖父小聲給她解釋了一番,說這講的是南方的金子到了他們漢中以后才熠熠發光。
這也是朝中不少人愛調侃的事,因為江南東道的人口音都很明顯,哪怕只是尋常說話都帶著點軟儂。只要一開口,大伙都曉得他們是何方人士
這話里頭的“南金”之一恰好是今兒請客的賀知章。
賀知章是地地道道的吳越人,這些年在京師頗受追捧。
當然了,沒誰會特意針對東道主,賀知章其實只是被捎帶的。
這話主要還是針對最近長安一位聲名鵲起的少年郎。
這少年郎名叫顧況,乃是蘇州人士。
他今年才十四五歲,偏偏詩才了得又年少氣盛,天生有一股子“在座諸位都是垃圾”的睥睨氣勢,小小年紀得罪的人便多不勝數。
這次顧況聽聞賀知章請公孫大娘來表演劍舞,特地攜詩作拜謁賀知章這位同樣出身江南東道的老前輩,倒是勉強擺出了一點兒文壇后輩的姿態。
賀知章早前便說了這次重陽宴憑詩文入內,既然顧況拿出來的重陽詩很不錯,自然便大方地把他也邀上了。
巧的是,座中恰好有被顧況寫詩譏嘲過的人。
見賀知章居然還請了這么個乳臭未乾、性情狂妄的小子,這人不免當面提起了那句“南金復生中土”的戲言。
至于這話到底是夸顧況金子還是損顧況是個南方人,那就全看聽到的人怎么理解了。
作為座中最有名的“南金”,賀知章聽到這句調侃不僅沒惱,還命人取來筆墨提筆寫了首詩供眾人傳閱。
三娘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動不動就筆墨伺候的文人雅聚,禁不住翹首以盼,看看詩什么時候能傳到自己這邊。
許是因為三娘把“期盼”二字寫了滿臉,鐘紹京這個常年以在宴中生事為樂的家伙便笑著朝她招招手“來來來,小才女且到老夫這里來,保準你馬上就能看到老賀的詩。”
在座這么多人之中,也就他夠格喊賀知章一聲“老賀”。
三娘哪里知曉鐘紹京最愛刁難別人,見他還邀自己過去看書,立刻覺得果然不能以貌取人。這位老人家也是個頂好頂好的人來著
她都沒注意到她祖父的一臉緊張,徑直起身便跑到了鐘紹京身邊去,好奇地探頭看向賀知章剛寫完的新詩。
鐘紹京笑問她“字都認得嗎”
三娘努力辨認了一會,才用她嫩生生的小嗓兒讀出第一句詩“鈒鏤銀盤盛蛤蜊”她讀完后轉頭乖巧地詢問鐘紹京,“阿晗念對了嗎”
鐘紹京挑眉,終于正眼瞧向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