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下第一口后就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細細地把它咽了下去,轉頭跟鐘紹京夸了起來“這個好吃”
鐘紹京聞言轉頭看去,只見她眼睛圓溜溜的,臉蛋兒也圓溜溜的,橫看豎看都像只吃到葷腥的貓兒。
不就是換種法子吃蟹嗎瞧她吃得,仿佛嘗到了什么人間難得一見的美味似的。偏她表現得這般沒見識,竟也不惹人厭煩,倒覺得她格外天真可愛。
座中這么多人又有幾個是單純是為吃吃喝喝而來
鐘紹京故意逗她“重陽都要飲菊花酒,你要不要嘗嘗看”
三娘很有點心動,不過想到祖母千叮萬囑過祖父不能讓她喝酒,她還是搖著頭拒絕道“小孩子不能喝酒。”提到菊花酒,她的求知欲又上來了,“您認得寫春眠不覺曉的人嗎”
鐘紹京道“認得倒是認得,只是不大熟。”
孟浩然當初來長安赴考謀官的時候,他也剛結束漫長的外放生涯回京養老,家里家外都忙碌到不得了,哪里有空關心一個籍籍無名的后輩。
后來還是聽賀知章他們聊起來才知曉有這么個人。
主要還是因為孟浩然意外得了個面圣機會,結果他給當今圣上獻詩時夾帶了一句“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惹得當今圣上很是不滿是你自己沒來求入仕,又不是我嫌棄你,你這家伙怎么憑空污人清白
于是孟浩然這次求仕直接被當今圣上拒了。
皇帝親自否決的人,別人就算想推薦也無計可施,孟浩然最終只能黯然離開長安。
這么一樁被皇帝親自面試的反面案例大家私底下都傳了個遍,力求讓家中子弟能夠引以為戒你謙虛就謙虛,別帶皇帝玩,咱圣人他不吃這套
鐘紹京奇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三娘說道“我記得一句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這里的菊花到底是指去賞菊還是去喝菊花酒呢”
鐘紹京挑眉,越發覺得稀奇“你怎么記得這么多東西”
三娘道“前些天我們商量著要去登高,我便記了重陽的習俗,還背了許多重陽有關的詩。剛才聽您說重陽都要喝菊花酒的,我就想著這個還來就菊花是不是也有喝酒的意思。”
就這么短短一頓飯的功夫,鐘紹京已經把三娘的性情摸清了大半很明顯,這小孩腦袋里最不缺的就是問題。
簡直是從頭問到尾。
鐘紹京笑問旁邊的賀知章“這個問題得你來答才行,我著實不太擅長。”
兩人本就坐得近,三娘又夾在他們中間,賀知章自然把一老一小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賀知章恰好也讀過這首過故人莊。
見三娘一雙亮澄澄的眼睛滿含期待地望過來,賀知章笑著給她解答起來“既是相約重陽再敘,他與這位故人到時候必然會邊賞花邊把酒話桑麻。這種通讀全詩便能知曉的事,何須再問他到底來就菊還是就酒須知詩中最妙的正是這個意蘊無窮、率真自然的就字。”
三娘面上一紅,赧然說道“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敢說敢問是好事。”賀知章笑道,“我家兒孫要是能有你這追根究底的勁頭,我不知得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