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說要送賀知章他們回府,所以出了東市先繞過安邑坊,送賀知章到他宣平坊處的宅邸。出了宣平坊,又把鐘紹京送到靖恭坊。這般忙活完了,她才終于過足了出門的癮,快快活活地跟她祖父一塊歸家去。
等到了家中,她又想起那個被杖斃的侏儒。
她忍不住跟她祖父說道“別人的寵愛真不可靠。”
看看那個侏儒看似受寵,實際上說打死就打死。
若說皇帝當真那么看重規矩與律法吧,他知曉這件事的時候不是還縱容地說“只要沒人彈劾就沒事”嗎說明他本來是不準備追究的。
想來不管是逗樂用的內廷供奉還是身份低微的捕盜官,與皇帝而言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開心的時候夸獎幾句,出了事便眼也不眨地拖出去杖斃。
“阿翁,我不想當個可有可無的人。”
三娘一臉認真地望著她祖父說道。
郭家祖父沉默下來。
他知曉自己孫女是個早慧的孩子,可沒想到她當真能想這么多。
世上哪有那么多無可取代的人呢即便是當了官,你的位置也有總無數人盯著,就看著什么時候能把你取而代之。
后宮美人擔心圣恩不再,滿朝文武又能好到哪里去若是時運不濟惹皇帝厭棄,一輩子估計也就蹉跎著過去了。
世間大多數人都是可有可無的,主家可以隨意打殺買賣奴仆,君王也能隨意處置王公大臣。
能遇到個還算靠譜的君王可真是太幸運了。
郭家祖父只能抬手揉著她的腦袋說道“你還小,莫想這么多。”
三娘問“那什么時候開始想呢”
什么時候開始想
許多人一輩子庸庸碌碌地過去,因為永遠不會想到這些,所以反而活得分外開心。
倒是那些想得多的,興許會陷入無窮無盡的痛苦之中。
就像屈子投江時所說的“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那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痛苦,即便是才華橫溢、抱負滿腔的屈原都受不了,將自己沒入雪浪翻騰的汨羅江中。
郭家祖父無言以對。
三娘獨自琢磨了一會,終究沒琢磨明白,只能拋開這事兒跑去尋其他人分享遛彎的快樂。
聽到三娘說鐘紹京讓她背了論語里的句子,郭幼明等正是進學年紀的小輩頓覺自己拒絕得可太對了。
看吧,果然讓背書了
就說了絕對不能接近這些家伙
這些糟老頭兒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