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卿祖上同是瑯琊人士,對這一段屈辱歷史便比旁人更了解幾分,提及當年那五胡亂華的慘禍不免也比旁人多幾分憤慨。
李儼等人年紀都不大,還沒到讀史書的年紀,這會兒聽顏真卿說起當年那些個公子王孫南逃江南、龜縮一隅,只覺那些個胡人著實可惡,那些個無能皇帝以及昏官庸吏也著實可惡,竟連自己的國都都守不住,叫胡人占走了整個中原
那可是國都啊
試想一下,倘若有朝一日他們連長安都回不得了,那該是何等的屈辱與不甘
真是太氣人了
李俅當即激動地嚷嚷起來“我們大唐絕不會如此窩囊,真要有那么一天,我便是死也要死在長安”
其他小孩雖比他內斂許多,卻也都是這么個想法。他們生在長安、長在長安,若是長安被人占了去,他們必不可能像東晉那些皇室子弟、世家大族那樣舉家逃亡。
他們絕對不會丟下長安
只李泌靜默不語。
顏真卿講的是兩晉之事,實則大唐未必沒有這樣的憂患。
當今圣上重用了不少胡人,放任他們鎮守一方、擁兵自重,且還將大量外族遷至重要城鎮周圍,予以輕稅薄賦的優待。這些人看似是民,實際上是兵,只是不需要朝廷給軍餉,戰事一起他們便能跨馬上陣。
這類胡人將領與外族軍隊驍勇善戰、屢立戰功,還不花朝廷的錢,用起來可不就分外順手嗎
這便是有名的“城傍”制度。
更要命的是,開元年間門朝中兵制便已經開始轉向募兵制。
當初蕭嵩這位徐國公就曾作為募兵制的重要執行者,二話不說便把宿衛京兆的府兵統統換成了募兵。
相比于常年為兵役所困的府兵,這些招募來的士兵個個精神面貌良好,瞧著比府兵精悍百倍。
李隆基對此非常滿意,是以蕭嵩后來一直官運亨通。
募兵制的“募”字代表著服兵役不再是義務,而是一種職業,應募去當兵可以拿田拿地拿好處,還能把妻兒都接到當地安家。
這本來是吸納失地流民、穩定各地局勢的絕佳辦法,可惜開元年間門還在邊關沿線大力推行節度使制度,且還時常選擇胡人來擔任節度使。
這些重金招募來的士兵全都由節度使管轄,他們長久定居在節度使治下,駐軍與節度使的關系恐怕會日漸加深。
這種情況下,再來一次五胡亂華有何難
倘若中原真出了動亂,興許比五胡亂華時期更可笑也更可憐胡人手中的兵力甚至還是朝廷親自送給他們的。
這些隱患李泌與張九齡私底下也曾討論過,張九齡提議復置十道采訪使,便是想摸清地方情況后設法動一動土地問題,哪怕不能把已經名存實亡的均田制掰回來,也不能坐視他們大唐的根基繼續爛下去。
屯田也不止邊關能屯,人不能全往節度使手里送,總要留點人戍守中原的不是嗎
只是上一個動土地問題的宇文融只當了百日宰相,張九齡又能在相位上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