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微訝,躡手躡腳地想繞過對方,卻不小心碰到了書架上垂落的竹制書簽,竹片碰在一起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
那中年文士這才從書中抬起頭來。相比起李隆基偏好的選官標準主要指長得好,他的相貌稱不上多么出眾,反而長著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瞧著像郭子儀一樣經受過塞外風霜的洗禮。
既然已經打擾了對方讀書,三娘便學著他直接坐到地上,正兒八經地向對方道歉我不是有意吵到您的。
中年文士見她這么小一個女娃娃在秘書省中來去自如,已然猜出她是什么身份。他詢問道“沒事,你是要找什么書嗎
三娘道“我有許多書想看。”
她和中年文士說起自己剛了解到的博學宏詞科,不知得看多少書才稱得上是博學,真的好難啊至于宏詞,她一時半會都不敢去想。
只能期望自己能慢慢變得博學起來。
中年文士聽聞她還想選博學宏詞科,只覺這小娃娃當真有志氣。他說道“我今年正好想去考,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推薦你一些書。
三娘聞言大感興趣,積極地和中年文士互通姓名,這才知曉此人竟是有名的詩人王昌齡。
三娘整個人都呆住了,驚奇地起身繞著王昌齡走來走去,仿佛瞧見了什么稀世大寶貝。王昌齡被她繞得眼前發暈,不有追問道“怎么了”三娘道“你就是秦時明月漢時關”
她興致勃勃地把自己知道的王昌齡的詩都背了一遍,非常順溜地從出塞背到從軍行。王昌齡沒想到三娘竟還會背自己的詩。
三娘本身就是個話癆,都沒等王昌齡提出自己的疑問,她已經自發地給王昌齡說起她阿耶前些年在鎮守安西都護府的事。她因為不知道安西都護府在那兒,就找許多人請教過,所以背了不少描寫塞外的詩。
王昌齡的“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和王之渙的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都叫她印象特別深刻,光是讀這么兩句詩就
覺得玉門關好遠好遠,何況她阿耶去的還是玉門關外的安西都護府
王昌齡與王之渙本就是舊相識,聽三娘把自己的詩和王之渙的詩一起背了,只覺還挺新奇。他笑著說道我也會背你的晦日詩。
說著他還真給三娘把她那首晦日詩給背了出來。三娘眼睛睜得更圓了。
這就是當面聽人背詩的感覺嗎就,突然覺得自己寫得哪哪都不太對。
尤其是剛討論完出塞從軍行涼州詞這種名篇,越發覺得自己寫的詩稚氣極了。看來她離博學宏詞科里的“宏詞”真的好遠
三娘當場轉開話題您這么厲害,這次應試一定能選中
王昌齡笑道“承你吉言了。”
他其實還挺喜歡三娘的晦日詩,哪怕言辭有些稚嫩,字里行間流露的期盼卻十分動人。
他曾出塞游歷數年,寫了許多邊塞詩,但正如他寫的“萬里長征人未還”那樣,他看到了士卒們戍邊的痛苦,只恨不能天降猛將結束邊關戰士、威懾塞外各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