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既不認得裴家人,也不認得杜甫,她過完乞巧節便得每天被她八叔騎馬帶著去蹭課。
接下來幾日,郭家喬遷的熱鬧便傳了出去,說來的客人大多帶了書當賀禮,約莫都是郭家那位小才女邀來的。小小年紀便能得那么多人青眼,著實叫人艷羨至極
不過這件事引起的議論很快降了下去,因為初十這天薛王李業病故了。
自從薛王李業病倒以后,李隆基也十分憂愁,頭發都白了不少,前些天更是直接從夢中驚醒,表示夢中夢到個能治好弟弟的厲害藥方,極遺憾醒來后沒記住。
本來這幾天薛王李業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轉醒,李隆基還高興不已地聽了許多人的恭維,說是皇家兄弟情義感天動地,連老天都為薛王賜下神方。
沒想到居然是回光返照,薛王李業終歸還是病故了。
這事兒本來與三娘沒什么關系,但她與李儼他們一起讀書,李儼他們因為這事兒停課了,她也沒課可上。
不知是不是出于修飾皇家臉面的心理因為前面李唐宗室鬧得有點難看,時不時就鬧出點有違人倫的事,李隆基十分注重宣揚自己和幾個兄弟之間的深厚情誼。
早前李隆基已經把病故的岐王追封為惠文太子、申王追封為惠莊太子,如今五王宅中同舟共濟過的兄弟又少了一個,他自然又把命朝臣商定薛王的追封。
朝臣們討論了一番,最后定下個“惠宣太子”。
到這里,李隆基已經擁有三個已故的“太子”兄弟了,自是越發珍惜碩果僅存的寧王李憲與同母妹妹玉真公主。
看著長兄與妹妹,李隆基傷懷地慨嘆只剩我們三個了
其實要算李唐宗室的話,人還是挺多的。由于宗室的爵位是一代代削減的,只有嗣子能夠繼承王位,其他的只能看運氣或者皇帝心情,一般隔了三代就沒什么爵位在身,全憑他們自己奮斗了。
頂多是李唐宗室的出身讓皇帝對他們多了幾分親切感。
像當今宰相李林甫以及目前管著洛陽這邊的河南尹李適之,那都算得上是李唐宗親來著。
李隆基要表現自己的哀思,上至勛貴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哪都沒人敢在這段時間大擺宴席,洛陽城一下子清靜下來。
王維在洛陽城中與朋友相聚數日,
尋機給張九齡獻了首詩,便沒再繼續逗留,悄無聲息地回嵩山去了。
張九齡近來一方面要顧著惠宣太子的葬儀,一方面又得和李適之商討河南這邊的屯田事宜,忙得可謂是腳不沾地。等諸事都塵埃落定,他終于閑了下來,挑揀出文人墨客通過各種方式遞給他的詩文翻看起來。
作為當朝宰相,每天都有雪花似的干謁詩文送入他的府邸,能呈到他面前的大多是府中幕客挑選過的。
比如這日擺在最前頭的就是王維的詩作。
王維才華高妙,姿儀出眾,早前也不過是犯了些許忌諱,不算什么大錯。這些年他雖然閑居洛陽或長安兩地,但當初卻確實在濟州老老實實干了幾年,也算是有在地方上歷練的經驗
張九齡出身不顯,手頭沒多少自己人,看到這么個好苗子也想拉一把。張九齡記下此人姓名,準備等年底就把名字遞上去。
李林甫與他不算友善,他想提拔人還是得找個好時機,不能讓李林甫逮著機會給他上眼藥。朝中這些紛紛擾擾,三娘并不知情。她每日讀過書,就去認識左鄰右里。
大唐各坊也并不是家家戶戶都高樓林立,本坊便有賣餅的、賣肉的、賣果脯的,足不出坊便能滿足所有生活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