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道“您喝酒的時候要是能想起自己的年紀,我與賀七他們可就放心多了。”
一提到喝酒,賀知章頓時換了副面孔
“我才八十出頭,哪里老了少說還能多喝二十年。”
賀知章今年已經快八十四歲了,哪怕是回了老家,那也是縣令每個月要定期上門慰問的高壽老人。只不過別的他都可以聽太醫的話,唯獨酒是戒不了的。
三娘便笑吟吟地把杏花給賀知章戴上,夸道“您一點都不老”
她給賀知章送過花枝了,又馬不停蹄地去找鐘紹京,給鐘紹京也戴上自己親自折的杏花。
鐘紹京嘴上說著不稀罕,實際上叫人取了好墨好硯當她高中的贈禮,還捎帶了好幾卷名家真跡,遠到二王,近到褚遂良、歐陽詢,無所不有
三娘很有種自己是來人家越國公府洗劫寶庫的錯覺。
“以后我再過來,您家里人會不會把我關在門外”三娘忍不住提出疑問。
她只是帶了自己折的花枝過來,哪有這樣大搖大擺掃蕩走一堆寶貝的誰聽了不覺得她實在太過分了
鐘紹京對外人毒舌得很,對自己人也沒好到哪里去,聞言冷笑道“我自己的東西愛給誰給誰,他們要是不樂意的話且去考個狀元給我看看。
三娘與鐘紹京也算是許多年的忘年交了,深知鐘紹京是什么興趣。
她聽鐘紹京這么說便沒再推辭,開開心心抱著一堆憑空得來的寶貝溜達回家。
回到家自然又挨了她親娘一通教訓,讓她把東西列個單子方便以后回禮。
三娘仔細清點了一番,才發現那堆名家真跡里面還混入了鐘紹京自己寫的靈飛經。估摸著是鐘紹京想送她又不想明說,才混在這么多名家真跡里面給她。三娘單獨把這卷靈飛經挑了出來,準備接下來認真學習鐘紹京的小楷。
她初學時賀知章便說過剛入門的人不適合學鐘紹京的字,如今她習字將近十年,應當算是跨過門檻了,可以試著揣摩鐘紹京那于細微處能顯出無窮變化來的筆法。
以鐘紹京的家底,能稀罕她什么回禮呢她要是能練出點模樣來,興許還能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
想到賀知章和鐘紹京的年紀,三娘心中不免又有些難過起來。
即便賀知章說自己還能再喝二十年酒,可誰都知道人年紀一上來,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
賀知章和鐘紹京同齡,賀知章老了,
鐘紹京也老了,很難再像現在這樣看著她慢慢長大。三娘頓時不再去想白日里的歡飲,靜下心來研習鐘紹京贈她的靈飛經。于新科進士而言,接下來就是一場接一場的宴飲,不停地寫詩、不停地應酬。
饒是大伙都提前做了許多準備,一個兩個也都自詡是才高八斗的存在,這么一通連軸轉下來還是有些吃不消。倒是三娘玩的時候玩得挺盡興,回家以后又能夠潛心習字,竟一點都不覺得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