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雨舟看著瀟灑的“李姐”,一時之間陷入某種莫名情緒。這種情緒在她離開那天有過。他的手機用了好幾年,當時的記錄都還在。那時她說她要遠行,想跟他吃頓飯聚聚。因為她偶爾為了見他會找一些很離奇的借口,所以那一次,他以為那是一個玩笑。直到她真的離開,藺雨舟突然察覺到真正的抱歉。
這種情緒后來也有過。
2019年冬天,他居住在她家里,剛開始爆發的疫情讓他無處可去。她似乎意識到他的困境,對他說她房間的床下有應急物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給予了他巨大的幫助。他對此無比感激,但她并未回應。
掀開她床鋪那天,他第一次真正走進一個女孩的臥室。因為她遠行歸期遙遙,床上罩了防塵罩。掀開防塵罩,看到枕頭上擺著一些奇形怪狀的玩偶。而她的梳妝鏡前,還有一個雙面鏡,在他掀開她床鋪的時候,大鏡子套著小鏡子,里面都是他的影子。這樣看起來會有房間內有三個人的錯覺,一個是真實的他,另兩個是他不同的想象。這樣的情形似乎會稀釋人的孤獨感。
藺雨舟覺得他好像突然看到了李斯琳的另一面,置身于熱鬧以外的那一面,在自己溫暖的家中用各種有趣的小辦法取悅自己那一面。像一個天真小孩的那一面。
他不能叫一個小孩“學姐”、“李姐”,尤其“李姐”這個詞有點怪異。
“或者我可以對你有其他的稱呼”因為兩個人打坐講話看起來也有點怪異,他干脆坐到她對面的地板上去,跟她面對著面。
“所以咱們現在要討論你該怎么稱呼我嗎”李斯琳歪著頭看他,眼睛里光芒閃動。這挺好玩啊,她離開科研環境后幾乎就很少跟人有這么嚴肅嚴謹的談話了。
“討論一下也好,不然我每次叫你李斯琳你都打斷我讓我叫你姐,這個姐那個姐,有時候我就會忘了下一句說什么了。”
“你從來沒有忘記下一句要說什么,不要貶低自己的專注力。”
藺雨舟的雙手食指在腿上輕輕點著,顯然有點緊張,也不覺得這句是夸獎,這讓李斯琳心軟。她又擺了擺手“嗨隨便一個稱呼而已。你叫我阿貓阿狗我都不會生氣。”
“那我叫你琳琳。”因為姐夫叫姐姐落落,讓藺雨舟誤以為女孩喜歡疊詞。
李斯琳頭皮一陣發緊,舉手投降“別,別叫琳琳,我受不了。那你就叫李斯琳吧”
“行,李斯琳,你中午想吃點什么”藺雨舟問她。
李斯琳并沒想到,她回國的第一個周末,在跟藺雨舟打坐和吃飯中度過。
李斯琳在家里窩到1月20日才出關。
這些天的相處中,李斯琳再一次見識到藺雨舟的好脾氣,以及他規律的作息每天早上七點半出門,晚上七點半進家門,周五則會早一點。這讓李斯琳想起剛畢業時她的工作狀態。她的性格并不適合這樣的狀態,而藺雨舟顯然樂在其中。
他每天回家都會順手買些水果,那些水果在北京臨年的時候都不便宜,草莓、車厘子、釋迦果等等,也有便宜的蘋果。到了家就洗水果放到李斯琳面前,而桌上是李斯琳或訂餐或下廚后的飯菜。李斯琳是一個懂得報償的人,藺雨舟第一天買回的草莓他只吃了一顆,后來就啃蘋果。聰明如李斯琳當然知曉那就是特意給她買的。她從不知拒絕別人會有這樣的愧疚感,又或者藺雨舟從來都是這樣的人,喜歡把好的東西給別人。為了報答這樣的慷慨,她就會準備晚飯。總之是多一副碗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