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昨天一整晚都沒有睡好。
雖然臨睡前聽到姜茶回來的聲音,知道她就在隔壁,稍稍心安一點。
但當他躺在大床上,胸口卻有種說不出的莫名慌亂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胸腔里一片空蕩蕩。
陸野甚至想去隔壁敲響姜茶的臥室門,確認她一定在那兒。
輾轉反側后,最終卻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姜茶的性子,出去累了回來倒頭就睡,誰敢吵醒她絕對是要鬧脾氣的。
他們現在的關系本來就趨于劍拔弩張,沒必要再把關系弄到更僵。
于是陸野強迫自己閉眼,什么都別亂想睡覺。
然而剛剛睡著沒多久,他卻又一次開始做夢了。
依舊是和上次一樣的夢境,就像連續劇般。
他看到夢里的姜家二房敗落后,姜慶、季韻連同姜茶都被趕出姜家。
姜昂的公司也受到重創,姜昂本人被舉報,涉嫌利用資源和職務之便潛規則qj了圈內好幾位女性。
那些人站出來聲討姜昂,往愛惜羽毛、清高傲然的姜昂身上潑臟水。
讓姜昂的名譽,連同他手底下所有寫完未來得及拍攝,或者拍攝完還沒上映的作品全部受到了沖擊,被一起雪藏封殺。
向來眼里容不下一粒沙、把自己的劇本當作命根的姜昂,受不了那些詆毀,在給家人和蘇棠各留下一封信后,在姜氏娛樂的天臺上跳下去,墜樓身亡。
以死證明自身的清白。
陸野在夢中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就像是一縷幽魂飄在半空中,他看得見其他人,但其他人卻看不見他。
他看到姜昂自殺,而無法阻止。
他看到姜慶如他所愿破產、被趕出姜家、聲譽跌落低谷。
姜慶失去了公司、股票、不動產甚至是兒子、所有的一切。
陸野明明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但作為靈體飄在空中,在夢里看到這一切的陸野卻覺得不對,他根本沒有報仇后的欣喜,反而只有深深的后怕。
他的本意只是報復姜慶和季韻夫婦。
陸野沒想過要連累姜昂這個從小跟他一塊兒長大的兄弟。
更沒想過,要眼睜睜看著像公主一樣驕傲的姜茶,被人踐踏、辱罵、嘲笑,像過街老鼠一樣,任憑是誰經過都能踩她一腳。
陸野看著替哥哥收尸的少女,抱著面目全非的尸體,哭到昏厥。
他在夢里清楚知道那些人,為什么要這樣對付姜昂。
他也清楚知道,那些對姜昂的指控都是被偽造污蔑的。
可夢里的他,卻和其他人一樣,相信了那所謂的證據。
夢里的他早已是個被資本權力腐蝕,冷冰冰地站在高處只知報復,連看到姜茶受傷都能將這一切當作暫時的利益置換,置她于不顧的殘酷資本家。
他從國回來,如天神般出現在姜茶面前。
而姜茶再昏厥后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也就是他。
夢里的小公主見到他的眼神,再沒了從前的光彩閃亮。
她眼眸不敢置信地驚圓,然后慢慢溢出混雜著恐懼害怕、困惑懷疑的眼淚,最后就像抓住浮木劫后余生的欣喜又不敢外泄的眼神。
陸野知道,姜茶這一刻是迷茫無助又恐懼害怕的。
親眼看到自己的哥哥被逼死,她不知道該怎么回去面對已經接受了好幾輪打擊的父母。
見到他這個從小到大陪著她,除了父母哥哥之外便是最親的家人,她眼底的眷戀期待一閃而過。
想依賴,但又不敢。
因為她還沒忘記上次去國,被他騙走軟件,將她踢出決策層的經歷。
她就像受傷的小獸,卑微地蜷曲起自己的身子,用警惕又渴望的眼神看著他。
此刻的陸野本人就飄在半空中。
清清楚楚看著夢里的自己,出現在姜茶面前。
他不知道夢里的他為何突然從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