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建安十三年前全天下最和平的地方,卻在短短兩年內變成了一個微縮版三國。
江陵的歸屬,一直都是一個謎。江陵作為南郡的郡府,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可是對于孫權而言,江陵的南邊是公安的劉備,西邊是宜都的張飛,北面是江北駐守的關羽。這是一個被包圍的戰略要地。
在諸葛亮的建言下,劉備曾多次開口討要江陵。
而劉封此番回公安,非為別事,正是江東傳來了消息。劉備召集了荊州所有能參與建言的文臣武將,一同匯聚在公安議事。
劉備與孫夫人有嫌隙,但平日里面上的功夫還是會做的,不過近些時日,他已經數日未曾踏進家門。
這幾日,城中內外與其說是暗潮涌動,用躁動難安更貼切一些。
原因只有一個,孫權傳來消息,說他要攻蜀。
這實在是個初聽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細想卻覺得骨髓發冷的消息。
大帳內,劉備坐在上首,諸葛亮坐在他身側,其余文武依次坐在下方。
三將軍張飛早就不耐,在賬內反復踱步,罵道“孫權這個黑心肝的東西,滿肚子花花腸子。老子當年和他爹同行作戰時,他還是個穿開襠褲的娃娃呢。”
下方已經有人忍不住,捂嘴開笑。
劉備卻咳了一聲“翼德,休得無禮,有志不在年高。”
這個帳內確實有一個和孫權年紀相仿的人,那個人正坐在他身側,皺著眉頭,思考對策。
張飛看見兄長的眼神才發覺自己無意間又說錯話了,連忙沖著諸葛亮拱手“軍師莫怪,俺這人就是有什么說什么,軍師是臥龍臨世,孫權那全靠父兄基業的比不了。”訕笑一陣后又補充道,“軍師是玲瓏心竅。”
諸葛亮正在想事情,被張飛強行拉回思緒,無奈道“亮不介意,翼德心直口快,說得很好。可是這花花腸子,卻未必是孫權的。”
這個花花腸子是誰的,很明顯。誰在江陵,那就是誰的。
東吳要出兵,江陵就是板上釘釘的前哨站,有人千辛萬苦拿下江陵城,不想拱手讓人,所以才出了這樣一個假途滅虢之策。
甚至假途滅虢也未必是真,以進為退罷了。
這個計謀甚至并不難破,可是這個計策的后患是無窮的。
益州,天府之國,沃野千里。這個計策挑明了一件事,兵出益州之時,便是腹背受敵的那一刻。
主簿殷觀進言道“主公,孫權之言必不可行,東吳伐蜀,必以我們為先驅。入蜀非一日之功,非數萬大軍不可行,若進未能克蜀,屆時荊州空虛,必被吳所害。如今可以贊許東吳伐蜀之策,再借口新得諸郡,人心未穩,不可輕動。吳國無法越過我們而獨自伐蜀,自然就退卻了。”
劉備贊許地點頭,補充道“孔休所言有理。同理,孫權借道的建議也不能同意。周瑜在江陵大修戰船,補充赤壁之戰后損失的水軍,如今已經頗具規模,若是讓他的戰船開到荊州,那么我等就再無立錐之地了。”
眾人皆拱手稱是,只有諸葛亮眉心尚未解開。
他憂心忡忡的樣子讓劉備心里也有些沒底,探問道“孔明,可是此計還有不妥,若有不妥,還當直言賜教。”
諸葛亮擺擺手,“孔休和主公的提議很完備,亮沒什么可說的。對待東吳就一字即可拖。什么都不答應就好,只是這么一來,江陵必然不可得了。周公瑾此心,心如磐石,不可轉也。”
實在拿不到江陵本也不是近在眼前的矛盾。荊南四郡初定,諸葛亮忙了半年,也才理出個眉目,秋日未到,賦稅未收,談入蜀還甚早。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