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小哥提著餐袋走出來,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看面前的兩位男士門內的慌張膽怯楚楚可憐,門外渾身緊繃略顯無措。
他再抬頭確認了下樓層和門牌號,都是對的。
氣氛微有凝滯。
外賣小哥清了清嗓子,試探著打破寧靜“尾號1597的顧客,您的外賣到了。”
十分鐘后,沈令第三次用紙巾狠狠擦了一次鼻涕。
他鼻頭被揪得紅紅的,面前放著一碗吃了不到五分之一的三鮮米線。
“對不起賀先生,我剛才腦子真的沒轉過來。”
賀聞帆坐在餐桌對面,熟練地抽出紙巾遞給他“沒關系,先吃飯。”
應該真的是低血糖惹的禍,沈令吃了幾口米線后,思維就漸漸恢復正常,腦子里不再像壓著塊石頭怎么都悶悶沉沉的。
于是他也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是如何讓牙膏事件在賀聞帆身上重演的。
沈令羞得渾身都發燙,不敢看賀聞帆。
“你感冒還沒好”賀聞帆看沈令吃幾口米線就擦一擦鼻涕,沒忍住問道。
“原本都好了,”沈令低著頭“但昨天考完試回來淋了雨,好像又有點”
他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對自己埋怨的沮喪。
在碗里挑了幾下,沈令蔫蔫地放下筷子,輕聲問賀聞帆“您是想喝茶了對吧”
“不吃了”賀聞帆答非所問。
沈令愣了愣,點點頭“已經飽了。”
賀聞帆掃了眼餐盒,至少剩下大半,沈令胃口似乎比一個月前小了很多,人也清瘦不少。
見他確實不準備再動筷,賀聞帆開口“方便問一下,001號是什么意思嗎”
沈令閉了閉眼,嘆息“真的抱歉賀先生,其實因為我有點臉盲。”
他扣了扣手指,慢吞吞解釋“就是面孔識別障礙,我分辨不出人臉的,茶舍客人多,我就分了編號專門記你們的體貌特征,我比較習慣這種記憶方法,真的不是不尊重你們。”
“請您相信我。”他正襟危坐,忐忑地看著賀聞帆。
怕賀聞帆和個別同學一樣,認為他只是在夸大其詞小題大做。
賀聞帆好像想到了什么,沒有立刻回答。
他摘掉手套,露出右手虎口的兩顆痣“所以第一次見的時候,你盯著我的手背看,是在記特征”
沈令誠實地點點頭。
“好的,我理解了,沒關系。”賀聞帆淡淡收回手。
沈令怔了怔“所以您不生氣嗎”
“為什么要生氣,”賀聞帆不解“面孔識別障礙不算罕見,大家都有自己特殊的記憶方式,我問編號也只是好奇而已。”
沈令狠狠松了口氣,咬了咬嘴唇,“謝謝您的理解,您人真好。”
他眼睛水潤潤的,盈盈閃著光。
這種目光太過純凈無雜質,像投下一塊透明的水晶玻璃罩,讓賀聞帆莫名難以喘息。
脊椎骨又開始發麻,賀聞帆移開視線,喝一口水壓了壓。
沈令將打包盒蓋好收進餐袋里,用濕巾擦干凈手,對賀聞帆說“最近我期末復習太忙了,就沒精力去茶舍,還麻煩您特地來一趟,等我考完身體好些了,一定會回去的,我會努力讓您喝到最滿意的茶。”
他真誠得讓賀聞帆感到理虧,今天原本也是他突發奇想不請自來。
“沒有,”賀聞帆咳了聲“沒事先告知就突然出現是我唐突了。”
沈令還穿著睡衣,看樣子馬上要換衣服準備出門,賀聞帆不好獨自守在客廳,識趣地選擇回避。
他從沈令手里接過紙袋,“我幫你扔吧。”
沈令領會到他的意思,沒有客氣,笑了笑“謝謝您。”
賀聞帆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沈令已經收拾好了才回去。
沈令又把自己穿成了一只圓滾滾的企鵝,懷里抱著幾本參考書。
他仔仔細細壓好圍巾,對賀聞帆說“我家里有好些茶,感覺您應該喜歡,本來該給您泡一盅的,但現在有點晚了我真的得去學校了,馬上是最后一科考試,抱歉啊賀先生。”
“考試重要,”賀聞帆應道“喝茶的事等之后去茶舍再說。”
他看著沈令依然沒什么血色的嘴唇,猶豫兩秒,沒抵抗住心里那點惻隱,直接把沈令稍去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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