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格松了口氣,盡量簡潔道“其他的項目都有各自的總監負責,但豐玉茶舍那邊您一直親自過問,我們和老先生約好在下午三點有一次會面。
賀聞帆一怔,繁忙的記憶爭先恐后涌進腦海。
他這幾天忙昏了,因為沈令的事幾乎一直陷在焦躁中,工作方面能不經手的都交給底下去辦。但今天下午確實是一場很重要的會面。
運城的前身是一片茶山,幾百年前,背靠在豐玉山腳下的那一戶人家,
開始向路過的行人賣出第一碗茶湯。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豐玉山沒變,山腳下的那戶人家就不會變,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一碗茶湯一碗茶湯地經營出了今天豐玉茶舍。
百年世家,根深蒂固。
哪怕后來經濟飛速發展,運城早已不復當年的山林蔥郁,化為鋼筋鐵骨穿插著的冷硬都市,豐玉山下那間最初的茶舍和宅院,依舊是整座法城的象征。
而沈崇山老先生,便是當下法城里最德高望重且深受愛戴的人物。
和他的這次會面,不僅僅是生意上的往來,更是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對這種人物交往的禮儀一定要完善妥帖,不能留下任何被詬病的失誤。
賀聞帆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讓理智占據上風。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
他站起身,眼底一片清明,不再殘留絲毫被感情困擾的頹喪。他整理了下領結,吩咐袁格準備一下,我們去拜訪老先生。好的,袁格頷首,跟上賀聞帆的腳步“都已經準備好了。”賀聞帆走到門口才想起謝城還在這里,回頭說道你也走吧。謝城立即應道“誒好,你忙你的,我再繼續幫你打聽小沈的下落吧。”賀聞帆眸光動了動,輕輕點了點頭多謝。
陽光灼熱,將地面烤得焦黃。
車子向豐玉山平穩駛去,車廂內充斥滿金黃的日光,細碎的塵埃懸懸浮動,空氣里仿佛能聞到烈日灼燒的氣味。
直至駛入山腳下,草木逐漸繁盛,蔥郁的枝葉繁復交蓋在上空,將蜿蜒的山路辟成幽靜暗淡的小道。
賀聞帆在管家的指引下進入莊嚴的宅院。
這座宅邸不似尋常富貴人家的宅子那樣金碧輝煌,反而沉靜古樸,甚至可以說是樸實無華。上百年的積淀,無論再怎么翻修,墻壁都會留有時光暗沉的特殊氣味。
管家領著賀聞帆上樓。
“老先生在二樓書房,親自備了茶水等您。”他恭敬地抬手向上引了引。賀聞帆略一頷首,禮貌地笑了笑“客氣了。”
越往上走,這座宅子里的茶香就越濃。
不似尋常熏香,倒像是從墻壁里緩緩滲出來的一樣,浸透了整座宅院。賀聞帆甚至覺得這味
道有些熟悉。
他垂下眼瞼,仔細地感受起來。
賀先生,到了,”管家微笑著伸出手“請進。
賀聞帆回神,腦海里有抹轉瞬即逝的影子,只是來不及摸清。他輕微閉了閉眼,摒棄雜念,對管家客氣地道謝。
書房里依舊是十分樸實的裝潢,書架閑散地陳設著,書籍也遍地堆放,一方木桌上斜斜地散落著幾張宣紙,有人在上面畫著幾枝墨竹,筆法恣意流暢。
室內沒有開燈,只將窗戶推開,陽光透過竹林參差不齊地落進來。
賀聞帆視線掃過木桌上的一只硯臺,掩在紙張下有些眼熟,他踏進一步想要看清,一道身影就從書架后晃晃悠悠鉆了出來。
喲,小賀是吧賀聞帆聽見對方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他笑著點頭,禮貌問好老先生您好,我是賀聞帆。
對面的老人鼻梁上架著一副圓圓的老花鏡,樂呵呵的笑著,比想象中慈祥和藹許多。沈崇山見了賀聞帆先是推著鏡片短暫打量了一番,然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好好,他眼底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滿意,看上去比照片上更精神。
賀聞帆有些奇怪,但他的照片影像網絡上遍地都是,他只當沈崇山是為了這次合作事先了解過自己,笑著應道“您過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