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雙目因驚恐而睜圓,卻完全失去了神采,微張的嘴唇開合翕動,發出嘶啞的倒吸聲。
賀聞帆眼睜睜看著他的嘴唇逐漸染上一層紫色,手指因痙攣而卷曲。賀聞帆胸膛劇烈起伏著,感受到自己一直以來壓抑的冷靜在分崩離析。汽車以最快速度轉進醫院大門。閃爍的燈光映入沈令了無生機的眼里。
醫生們早已齊齊等在門口,用最快的速度將沈令抬上擔架。
賀聞帆跟著
醫生在醫院走廊里狂奔,周圍的行人和慘白的墻壁都暗淡褪色。直到有人重重將他攔住。
好幾個護士一齊動手才勉強將他攔在搶救室門口,賀聞帆被推得一踉蹌。家屬請耐心等候。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賀聞帆怔怔抬頭。搶救室頂上的指示燈突兀亮起,猩紅刺目。
滴答滴答
沈令陷入一片黑暗。
他像是沉入了某座深潭,漆黑可怖,深不見底。
冰冷的潭水纏上他的四肢,包裹著他的皮膚,沉沉地壓在胸口讓他無法呼吸。四周靜謐無聲,他在刺骨的潭水里被囚禁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束光照進來。
一束對他而言幽深曠遠,像是記憶深處投射而來的光。身體似乎懸浮了起來,光更近了,托起他的身體慢慢上浮。沈令開始聞到刺鼻的氣味,隨著水面的臨近而愈發強烈。他眉頭狠狠擰起。
下一秒,他破出了水面,沉睡的大腦被激活。
是消毒水的氣味
沈令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視線是模糊的,但室內陽光普照,明亮的光線爭先恐后往眼里鉆。
如果不是醫院熟悉的消毒水味在提醒他,沈令甚至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小令身邊傳來一道欣喜的女聲,小令醒了嗎,寶貝沈令艱難地看過去,在逐漸恢復的視線中看到了前靈紅腫的眼睛。
媽媽
他驚訝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出聲。嗓子干得要命,臉上似乎還戴著氧氣罩,最嚴重的是他心臟撕裂一樣的痛。
沈令幾乎是無法掩飾地痛呼出來。
前靈立刻叫來醫生,她靠近沈令,細膩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沈令的頭發,疼嗎寶寶沒事,不怕啊,媽媽在呢。
沈令攥著床單,緊咬著牙冠忍痛,醫生給他注射了些什么東西,好一會兒身體里的疼痛才逐漸緩和。
他眉心漸漸松開。
沈令想要喝水,醫生看著監護儀上逐漸平穩的體征,允許他短暫地摘掉氧氣罩。俞靈將病床調高些,讓沈令可以更加順暢地呼吸。沈令被喂了喝了少許溫水,干啞的喉嚨終于舒適幾分。他看向前靈,用撒嬌的語氣,您怎么來了
俞靈嗔怪地掃他一眼,怎么,生病了也想瞞著媽媽么沈令急道不是,我
乖、乖,不急,俞靈連忙給他順胸口,嘆了口氣,說“你男朋友聯系我的。”沈令表情僵了僵,您您見過他了
“嗯。”前靈點頭,溫柔地笑了笑,有能力,也很穩重,寶貝眼光很好。
沈令不太好意思地抿抿嘴,而后發出一聲略微懊惱地嘆息。
怎么嘆氣了寶寶前靈輕聲問。
沈令搖搖頭,“我原本是想在更正式的場合讓你們見面的,至少定個酒店”現在卻弄成這樣。
在自己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讓賀聞帆和自己母親有了第一次會面,沈令感到很遺憾,還有些緊張。
俞靈卻笑了笑,“我們寶寶很有儀式感啊,”她摸摸沈令的頭發,那就快點好起來,再請我們吃飯,那樣媽媽裝作沒見過小賀再演一次也是可以的。
感受到母親話里明顯的打趣,沈令臉頰發燙,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媽媽,你別戲弄我前靈輕輕笑了,都交男朋友的人了,怎么還這么容易害羞摘了一會兒氧氣罩,沈令胸口又有些發緊,他不著痕跡地隱下,抬起睫毛小心地問
他呢
守了你一整天,現在在跟醫生說話呢。
哦,”沈令若有所思地應道,又輕輕拉住媽媽的手,“您喜歡他嗎前靈眉目溫和,回握住沈令冰涼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