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藥效還沒過,暫時又不需要繼續輸液,被扎得青紫的手背得到解放,沈令感到難得的輕松。賀聞帆送俞靈下樓,沈令就去了趟洗手間,準備等賀聞帆回來以后,讓他陪自己在走廊散散步。洗手時沈令忽然覺得頭暈,他停下動作,撐住洗手臺的邊緣緩了緩。
濕漉漉的手掌撐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面上有些打滑,沈令稍稍閉了閉眼,頓時暈眩得更加厲害。
他連忙睜眼,咬住嘴唇努力集中精神,但這陣眩暈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好轉,反而愈演愈烈,甚至牽扯出強烈的惡心和反胃。
沈令喉結狠狠滾動了下,在強力壓制未果后,他彎腰干嘔了一聲。
胃里驟然翻騰起來,沈令感到自己那個一向還算安分的胃,突然痙攣抽搐,他趴到洗手臺前
“哇”的一聲吐了。
中午好不容易吃下的那點東西不一會就交代了出去,但嘔吐卻停不下來。沈令兩眼發黑頭暈目眩,耳邊是尖銳的轟鳴。
他雙手緊緊抓著水池邊緣,過分消瘦的手指關節清晰突出,用力到呈現出透明的慘白,把手背上輸液留下的淤青襯得更加突兀可怖。
r沈令用最后的意志拼命止住瘋狂嘔吐的欲望,他腰背深深弓著,像承受著巨大負重一般無法挺直。
細瘦的手臂撐著臺面不斷打顫,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他閉了閉眼眼,然后再次俯下身,用清水把水池和自己的臉頰口腔清理干凈。
這是他能給自己維持的最后的體面。
做完這一切,沈令無力地跌坐下去,身體順著墻壁滑到地面。
他的心率因為這一通嘔吐攀升到了恐怖的地步,心臟在胸腔里雜亂無章地跳著,沈令甚至覺得它快要劈開肋骨,或者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沈令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墻壁上,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冷汗在唰唰往下流。
胸口一陣緊縮,心臟開始疼了,從胸腔最深處發出抽動的、擰絞的痛,沈令皺起眉,張開嘴費力喘著氣,手指脫力地顫抖起來。
其實前幾天賀聞帆跟他說開胸,他都一直覺得不太真實,他總覺得這顆心臟不至于突然罷工得這么厲害。
基本是到這一刻才他真正意識到,原來自己的身體真的已經支撐到極限了。賀聞帆送完前靈回來,前后不過五分鐘,沈令卻不在病房里。他有瞬間以為沈令自己出去散步了,但下一秒就否決了這個猜測。
沈令不可能在這種身體狀態下一個人出門,哪怕只是到走廊轉轉,沈令一直很乖很聽話。賀聞帆眉心漸漸擰起,內心忽然騰起一股極度不安的錯覺。他快步上前打開洗手間的推拉門,眼前的一幕像是當頭一棒,差點讓他暈過去。
寬敞的洗手間里,暖調的光線明亮充沛,沈令卻面色慘白地跌坐在地上。
他偏頭靠在雪白的瓷磚墻壁上,沾滿細汗的脖頸微微仰著,烏黑的發梢被冷汗浸濕,雜亂無章地貼在慘白的面孔上。
而沈令本人套在寬大的病號服里,靠著墻壁勉強支撐身體,像一灘融化的水。那瞬間賀聞帆呼吸都差點停止。
沈令顯然沒有暈過去,甚至意識還很清醒,看到賀聞帆時,竟然還咧嘴笑了笑,汗涔涔的面孔形容慘淡。
賀聞帆心都碎了。
他小心地抱起沈令,用最快速度叫來了醫生。
沈令又被固定到了床上,渾身接滿監護儀器,醫生寬慰地告訴賀聞帆沒關系,只是虛驚一場。但沈令再也不能下床了。
到明
天手術為止,他只能一動不動地待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被各種精密的儀器一刻不停地監控每一項生命體征。
賀聞帆來到床前,看著沈令半閨著眼,潮濕的睫毛因疼痛而顫抖。
他撥了撥沈令汗濕的額發,沈令就虛弱地睜開眼。
還疼嗎寶貝賀聞帆俯下身。
沈令很輕微地搖了搖頭,而后又伸出一根手指虛虛地纏上賀聞帆的指尖,他手指柔軟冰涼,帶著未干的水漬。
“寶貝想要什么”賀聞帆輕聲問。
沈令眨眨眼,用同樣濕濡的衣袖去碰賀聞帆的手背,賀聞帆瞬間明白了過來,沈令覺得自己身上太臟了。
他全身被冷汗濕透,每一寸皮膚都濕潤黏膩的,衣服又在洗手間里沾上了水漬,換成平時,沈令
一定會第一時間就洗澡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