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心中咯噔了一聲,如果這是元勛主動幫助他們,那大家表現出來的畏懼和后退的動作,簡直是一種無聲的拒絕和激怒。
這個身經百戰的前任秘書于是極力地想要忽視地上黏膩的液體、想要忽視人魚身上的那種氣場,還有雨傘上的黑血上前。
但是人魚已經停了下來,轉身離開了這里。
大雨聲中,有人問他
“您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什么”
“您是不是因為想起來了,才想要幫忙”
怪物撐著傘,行走在雨幕當中。
記憶里的那個男人大概會幫助他們。
但是人魚并不會。這只冰冷的怪物,僅僅是出于某種領地意識。
當怪物的體型膨脹到了半座城市那么大,怪物也就很自然地將這半座城市劃分到了自己的領域內。這種兇殘的獸類,是無法忍受污染物踏入自己的范圍里的。更何況,怪物的小貓就在這里。
于是,大雨當中的怪物也就很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恐懼、后退的人們,然后撐著傘,朝著酒店走去。
很快,怪物結束了對這段突然間冒出來的回憶的探究。怪物心想,那個叫做祝延的人為什么不打傘呢小貓說,如果不打傘走在雨里,很容易感冒。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這只怪物突然間覺得手上有種十分黏膩的感覺。
好像十幾年前殘留在手上的東西,被雨水沖了很多年都沒有沖走。
怪物在酒店門口停了下來,在大雨當中站了一會兒,并沒有進去因為怪物想要用雨水將藍色雨傘上污染物的血液沖刷干凈。
然而就這樣站了幾分鐘后,怪物聽見了一聲“小玫瑰”,緊接著酒店的大門打開,怪物就被人給抱住了。
那個荒誕、古怪的夢境結束了,怪物回到了現實當中。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怪物并沒有用手觸碰自己的小貓。
“他”安靜地聽著她的聲音,就像是她的聲音變成了一種美食,被饑餓的怪物貪婪地聽著。
舒棠并沒有注意到人魚的異常。
直到回去后,怪物開始在水龍頭下面沖洗自己的手。
就像是手上有什么洗不干凈的臟東西一樣,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反復清洗。
這個動作和十幾年前在水龍頭下面沖洗著雙手的祝延重合在了一起。
十幾年前,人人敬仰的大首領,有朝一日發現自己成為了“污染物”中的一員后,是怎么樣的心情呢
舒棠告訴過人魚,“他”現在的狀態叫做“失憶”。于是人魚便知道了,“他”偶爾會想起來的片段,其實就是過去生活的一些細節的碎片。其實人魚并不認為記憶當中的“祝延”就是自己,因為這個冰冷的怪物顯然比那個活生生的祝延要冷血、漠然得多,而且顯然已經不屬于人類的范疇了。
過去的一切不過是被拋棄的幽靈。
可是此時,那個幽靈身上那種濃重的自厭就好像是穿越了時空,降臨在了這個怪物身上。
“他”仔仔細細地沖刷著自己的雙手,企圖將那種黏膩的感覺洗刷掉。
舒棠以為人魚是認為自己的手上有污染物的氣味,于是她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擠了一團洗手液,然后抓住了人魚的手,開始仔仔細細地揉泡泡。
等到那雙冷白的大手上散發著洗手液的香味時,舒棠說“你看,是不是這樣就干凈了”
于是,這只怪物明顯就怔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發現這雙手上那種無形的黏膩感,真的洗掉了。
舒棠得意地給人魚展示著洗手液上的標識,告訴人魚以后要買這個品牌,但是她絲毫沒有注意到,人魚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這只怪物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小貓。
舒棠好久沒有聽到回答,才突然意識到今天的人魚看上去有點不太對勁。
“他”看上去比平時要更加面無表情、更加沉默。
怪物曾經冰冷地審視過自己的內心,“他”以為自己的不安和尖銳的惶恐,是來自現在的一無所有;可是在今天想起了一些片段后,怪物才意識到,原來這種不安的來源,也許來自過去的那個幽靈。原來,過去的那個幽靈也是個荒蕪至極的怪物。
被溺水的人當作一根浮木緊緊抓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小貓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當她抓住這只怪物的手,幫這只怪物洗干凈的時候,怪物的眼神變得空前地可怕。
她有點緊張地問“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