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域清說得是那么認真,夢筠忽然真的聯想到她死時的場景。
如果今早沒有人救他,那么他應當會沉進湖底,黑色的發絲在水中飄蕩,像一條魚漂浮在水草中。
在這一瞬間,夢筠忽然感同身受到沈域清沉進湖底的那種孤獨感。
她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道“你為什么不站出來”
當她被人嘲諷嬉笑時,他為什么不站出來。
當她被人推搡無助時,他為什么不站出來。
當她在教室另一頭注視著他和柏卷明月柔時,他為什么不站出來。
在追逐沈域清的十年人生中,她似乎從來沒有被對方堅定的選擇過。
過去種種涌現,夢筠徹底崩潰了。
她終于忍不住,尖叫一聲,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沈域清身上。
沈域清毫不閃躲,他伸手觸摸額頭,是剛剛被砸的血跡。
他試圖上前抱住夢筠,但對方不停往后退,試圖避開他的懷抱。
夢筠是那么痛苦,她幾乎歇斯底里“你為什么要和其他人一樣,那么冷漠地看著我。你明明知道學校踩低捧高,你為什么不站出來,站在我的身邊”
“你為什么能無動于衷”
好難啊,當她親身站在湖邊,注視著一個深愛自己的人去死時,那種驚慌交錯的慌張壓抑感,幾乎如同湖水般要將她窒息。
夢筠于是更加不明白,為何那時沈域清能對自己無動于衷。
“對不起。”沈域清注視著她,臉上的水跡不只是湖水還是眼淚。
水跡越來越多,他的眼眶濕潤,痛苦幾乎令人動容。夢筠從未看過沈域清流過那么多眼淚,她忽然想到一個自己刻意忽視的事實。
當年她天真意氣地跳湖后,最先跳下來救她的人也是沈域清。
他對她那么壞,卻又總是第一時間站出來。
他好像真的很愛她。
他愿意為她去死。
他真心在后悔。
夢筠的情緒一瞬間平靜下來。她退后一步,小聲說“太晚了沈域清。”
“早干什么去了現在知道說抱歉了。沈域清,我恨你。太遲了,太遲了。”
有的愛來得太遲,太平靜,敵不過那些濃烈的愛恨。
夢筠的眼通紅,卻一點都不軟弱,帶著一種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恨意。
“你在我的人生中,處處缺席,來得太晚。”
不知是因為高燒的忽冷忽熱,還是因為夢筠的話語,沈域清臉色蒼白。他仿佛又回到清晨從冰冷刺骨的水中被救出時的那一刻,遍體生寒,凍的牙齒發顫,
“對不起,夢筠。對不起。”沈域清不斷重復呢喃,盡管他也知道此刻的道歉有多蒼白無用。
夢筠看著沈域清,看見對方的顫抖,看見對方的眼淚,看見對方崩潰中的痛苦。
夢筠的情緒漸漸冷靜下來。她想到自己以前一直說她永遠不會原諒沈域清。她說會恨他一輩子,她說要讓沈域清痛苦,讓對方受盡折磨。
但在這一瞬間,夢筠忽然好不值得。
沒必要。
于是她說“沈域清,你以后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