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厭并沒有接受裁縫鋪女孩的好意,她先是走到藥館,把沈笑笑托付給里面的大夫,而后走向戲園。
距離戲園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姜厭看到了兩人。
吳大娘倒在地上,頭朝著姜厭,腳伸向戲園,所以從姜厭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她半白的頭發在風里飛揚,
林小堂就在大娘不遠處,清秀的臉很蒼白,喜歡八卦的嘴緊閉著,因為已經死去一段時間,兩人身下的鮮血不再往四周流淌,而是逐漸凝固,在陽光的暴曬下變得深沉。
他們就像禁錮在血色琥珀里的尸體。
姜厭想打破這種禁錮,所以她快步走上前。
戲園里剩的人不多,還有七八人,要么年紀小,負責跑腿擦桌子,要么年紀大,負責做飯洗衣,他們此刻站在大門旁,遲遲沒有上前。
好像只要不去碰,那兩人就沒有死一樣。
可這場死亡在所有人面前真實發生。
就在四十分鐘前,王老爺闖入戲園,高高在上地坐在大廳主座上,指名要奚決云去他家里陪他,那時大家都聰明地不說話,假意上樓找班主。
可是王老爺等得不耐煩,五分鐘后直接槍殺了一直盯著他的林小堂,此后他揚言若是奚決云再不下來,他就五分鐘殺一人。
誰都不知道下個死的會是誰。
王老爺的槍隨手一指,便是下個人。
但他們始終緘默不言,心有靈犀地保守著相同的秘密,戲園曾是他們在羚仁村的保護傘,沒有戲園他們這群人早就死了
所以此刻他們亦可以保護戲園,保護兩位班主。
只是他們本來都做好坦然赴死的準備了,虞人晚卻突然走了下來,油彩與戲服下,她實在是太像奚決云了。
這種程度的相似連他們這些見慣了奚決云的人都出神,更何況視力大不如前的王老爺。
于是虞人晚被帶走,殺戮終于停止。
姜厭可以想象眾人此刻悲痛的心情,但尸體就這么放著也不是回事兒,于是她走到吳大娘的尸體旁問大家“我搬不動,你們誰來幫我一下”
聽到這句話,在門口枯站著的幾人連忙動了起來。
兩個阿姨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大衣,眼眶通紅地走上前,她們把吳大娘的尸體仔細地攬在衣服里。
“這是老吳新買的衣服,還沒穿過呢,她可喜歡了。”
“我跟她說過好幾遍,好東西得先享受,”一個與吳大娘年紀相仿的阿姨惋惜地搖起頭,她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你看她沒聽我的吧,后悔都來不及”
一個與林小堂年紀相仿的男孩走上前,他努力把林小堂背了起來,可惜走兩步就晃一下。
兩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沖過去,心疼地直叫喚“你小心點,你把小堂都背搖晃了,他摔下來怎么辦”
“算了還是我們背吧,你把小堂放下來”
一番爭執后,個子稍高的女孩把林
小堂背回了戲園大廳,兩人的尸體被放在剛抬來的軟墊上,像在睡一場很安靜的覺。
安頓好兩人的尸體后,眾人說起虞人晚。
也就是許清穗。
“清穗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王老爺那可是個畜生,什么抽打人的法子都能想出來”
“她要是需要受那么多苦,真不如我們剛才一道死了算了一閉眼很快就過去了,落入王老爺手里可太疼了那得多疼啊。”
“不過現在剛過了一會兒,清穗應該還沒事吧,肯定沒事吧”
“嗯嗯,等班主回來了,方家的槍就是我們的了,到時我們就殺回王宅,把清穗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