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鶴難得愣了下來。
小鬼默默地望著他,順帶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的上的泡沫。
偌大的浴室里,穿著黑色毛衣,卷著袖子的男人滿手的泡沫,椅子上的少年也滿頭滿臉的泡沫。小鬼小聲道你以前幫別人洗過頭嗎
閻鶴“
沒有。”
他沉默了一下“下次出去洗吧。”小鬼搖了搖頭,說不要。
閻鶴望著滿臉泡沫還要堅持他幫他洗頭的小鬼,心軟下來,低聲道沒事,我知道
小鬼撓了撓臉,小聲道“我沒有錢。”
“去外面洗不起。”
閻鶴
他放下花灑,沉默地帶著小鬼將腦袋上的泡沫沖洗干凈,用一張大毛巾將小鬼腦袋包得嚴嚴實實。
小鬼見到后面閻鶴都不再說話,只沉默,以為是面前人被打擊到,他安慰道“你洗得也挺好的。
“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
可不是方方面面。
腦袋和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照顧到了。
閻鶴解下毛巾,替他擦拭著頭發,這會信了小鬼是圣上欽點的探花郎。這話聽了誰不舒心。
閻鶴將小鬼領到臥室,給他吹頭發。
小鬼盤著腿坐在床上。
大概是為了吸取剛才洗頭時的經驗,這會吹頭發的閻鶴總是時不時停下來問他吹出的風熱不熱,有沒有湯到他
小鬼總是搖頭,說沒有。
確實,身后人吹頭發的本事要比洗頭發的本事好多了。
柔和的暖風將發絲吹起,骨節分明的手指穿梭在發絲中,洗發水在暖風中氤氬起暖香。小鬼半瞇著眼睛,顯然是被吹得很舒服。
閻鶴將手中低鳴的吹風機調到最小檔,手指穿梭在柔軟的發絲間,嗓音低沉道“大人不是幾百年的探花嗎
“怎么是短發”
小鬼盤著腿,身后人的聲音聽得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聽清了身后人問的問題。
他在暖洋洋的暖風中,如同一只被摸順了毛的貓,半瞇著眼睛含糊道“長頭發不方便,我就給剪了
閻鶴“身體之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注,大人怎么就剪了”
小鬼在昏昏欲睡的環境下,嗓音含糊嘀咕道“不剪也不行。”
“我剛開始以為我同阿生一樣,是水鬼,于是天天同他泡在水底下撈東西吃。”“長發容易
掛臟東西。”
剛成為鬼那會,慕白并不知道自己是壓床的小鬼。他只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成了鬼。
他第一眼見的鬼是阿生,又是在同一處跟阿生一塊醒的,便以為自己也是水鬼。于是他天天跟著阿生這個水鬼去水底撈東西吃。
水下跟地面不同,水底下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倘若運氣好一點,碰見干凈一點的水域,那潛伏在水底的慕白長發上掛著的東西便是一些死去的螃蟹與枯枝爛葉。
倘若運氣不好,潛伏在水底一天,慕白的長發便容易掛滿各種亂七八點垃圾。每每這個時候,阿生總要替他挑上一整夜長發上的東西。
阿生也是長發,他沒怎么過讀書,對天地與父母似乎也沒有多大的敬畏,骨子就是一副土匪作風,在長發礙事時候,就將長發剪了去。
慕白也是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將長發給剪了去。
但鬼魂一旦將頭發剪了,便不能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