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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1 / 3)

            “天子久病,權力早就下放,兩年前定陶王部以火燒中山王妃別苑為引子,一鼓作氣滅了中山王部,確乃意外又膽大之舉。”

            “是啊,此番又派將領竟敢千里奔襲上黨郡,如此連番激進的做法,可不像定陶王作風。”

            “確實如此,定陶王一貫步步為營,穩中求勝,這于京畿火燒別苑,于邊地如此突襲,此等作風改變匪夷所思。”

            “上黨郡屬并州,在冀、并兩州的交界處。去歲那處丁令公臨終遺命,將全部事宜傳給第三子丁朔,又命呂君侯輔佐,君侯之女嫁作丁三郎為新婦。半月前,呂君侯病逝,眼下并州正是內憂外患之際,丁三郎既失恩師重臣,又憂新婦,定陶王座下將領怕是特地擇了這個戰機前來。”

            “上黨郡關聯并、冀兩州,如今并州求援,這個忙我們得幫。只是定陶王這三萬軍隊兵臨上黨郡十余日,主將何人至今不知,只知打著“謝”字戰旗。”

            “謝氏正支兒郎原也沒有幾個能戰的,故而當年長安嫡系幾乎不戰而敗。唯一一個文武雙全的謝七郎更是開戰前就葬生火海。這廂豎起戰旗的,難不成是謝氏的哪處旁系遠支投了定陶王”

            千山小樓前院議事堂內,自四日前接到并州戰況,這日是第二回對是否出兵增援進行商討。

            堂中文武屬臣,雖各抒己見,但基本殊途同歸,皆認為應該出兵襄助。

            只是作戰征伐抓住戰機固然重要,然弄清來將何人亦同等關鍵。故而正座上的賀蘭澤直到此刻才掩袖咳了兩聲,開口道,“絕無可能是謝氏旁支。”

            當年家主謝嵐山曾告知過,謝氏雖受先帝臨終遺命,但后來當今天子繼位,膝下子嗣長成,便愈發忌諱謝氏。

            為得帝心,保存實力,謝嵐山主動交出權柄,棄武從文,下令后輩子侄亦都從文不從武。

            三分兵權上交,謝氏由行伍立世,轉而文治輔國。如此名聲依舊,卻對皇權無妨。

            近二十余來,唯有謝嵐山對自己的一雙兒女,偷偷教授文武,以備來日統領暗里保留下來的一支上萬兵甲的護衛隊,用于尋找和保護廢太子遺孤。

            遇見賀蘭澤后,謝嵐山原是松下了一口氣。而于賀蘭澤亦是如虎添翼,本來還需調外圍兵甲分批入京畿,如此有謝家的人手,則省去許多麻煩,舉事時可直接里應外合。

            只是不曾想到,謝嵐山亡故的突然,賀蘭澤的身份亦驟然被揭開,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

            “定陶王貫會用人,座下門路亦多,確實該先確定此戰主將何人。”

            接話的是謀士杜攸,亦是賀蘭澤的啟蒙恩師。

            賀蘭澤受傷回青州后,是他帶領幕僚開加議會,捋清整理前后得失。頭一樁便是查賀蘭澤身份暴露的途徑,彼時只有謝氏父女知曉,內賊排除,便自然歸為是定陶王外部查得。

            “暗衛已經前往,不日就會有結果。”賀蘭澤素指敲打著桌案,寬大的廣袖掩過隱隱作痛的胸口,有些疲憊道,“糧草馬匹先定,時辰擇日再議。今日先散了吧。”

            數日前被扎得傷口雖不大,但有半寸深,加之又在湯泉中,他亦起了兩日高燒才緩過來。

            因傷在謝瓊琚手中,他也沒驚動其他人,只讓薛靈樞看顧。得他再三叮囑避受風寒,多作休息,故而便是眼下四月中旬,午時春風微醺,賀蘭澤出了議事堂也只得披袍從廊下過。

            行徑小樓處,他眺望二樓那間殿門關閉的寢閣,卻也沒踏上去。

            只是拐道去了后院的另一處院子。

            推門入內,穿過花廊水榭,到達堂屋處,侍者無聲垂首,坐在臺階上制作燈籠的小女孩手下刻刀頓了頓,也沒抬頭,專注削著一對巨大的奶白色羊角。

            皚皚是賀蘭澤被刺后第三日,由霍律奉命帶來回千山小樓的。

            賀蘭澤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接她來,大抵是因為謝瓊琚為了她百般欺他傷他,他惱怒要捉來泄恨。

            然當真帶到了他面前,莫說這一副相似的眉眼,僅僅是一個孩子,他便也下不去手,連著惱意也生不出來。

            禍及垂髫,是個什么道理

            他做不出這樣的事。

            卻又不甘愿,就這般讓母女二人見面。

            四月初八紅鹿山開山那日,謝瓊琚原闖過他寢殿一回。

            他發燒靠在榻上,正在用一盞藥,初時聞她蘇醒尚且露了兩分笑意,提著的一顆心放松了片刻。

            畢竟那天夜里,她沉入水中,若非侍女察覺匆匆救了起來,后果不堪設想。便是如此亦昏迷了一晝夜方蘇醒。

            然不想初初醒來,便是為她女兒而來

            隔著屏風聽她一聲聲求他的聲響,聽侍者拉拽著一句句攔她的話語,他端盞的手越發用力,只覺燥郁不堪,最后將藥砸向門扉處。

            “你最多言一句,孤便讓你再也見不到她。”

            他話出口,所有的聲音都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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