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春提著一盞小小的宮燈,在墻邊映出光亮,沈君牧披著銀灰色大氅,就站在報春前面幾步遠的地方。
“你怎么出來了”沈瓊花左右看,“沒人發現吧”
“沒有。”沈君牧搖頭。
“那個九號呢”沈瓊花想起那抹灰色的風。
沈君牧說,“梁夏沒讓她留意過聆鳳宮。”
這事沈君牧之前就知道,他在宮殿附近從來沒感受到九號的氣息,唯獨上回李錢發瓜子路過,她怕漏了她,這才靠近過一次。
沒多停留,分到瓜子就走了。
沈瓊花詫異,像沈君牧這樣的人住在宮里,不管是身份還是功夫,應該都是特意監視的對象,可小皇上竟沒讓她身邊的九號守在聆鳳宮。
沈瓊花納悶,難道皇上是太相信她們沈家了
你看看,這弄的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今日她還打算難為難為小皇上呢,讓她放沈君牧出宮。
沈瓊花問,“你出來,是不是要跟我說什么”
沈君牧捏著手指,清亮的眼睛看著沈瓊花,“我要說的就是剛才那件事情。”
九號從來沒監視過聆鳳宮,這就是沈君牧要說的事情。
他在宮里是自由的,住的也很舒服。
沈瓊花頓住,聲音都干澀了很多,“可宮里不適合你,你爹也很想你。”
沈君牧想了想,真誠提議,語氣歡喜,“那讓大夏把爹也接進宮里住吧”
“那倒是不用了。”沈瓊花拒絕的毫不猶豫。
賠了兒子再賠個夫郎,沈家賠大了
“君牧,你進宮一事,皇上可曾問過你原因”沈瓊花神色認真,看著沈君牧。
“沒有,”沈君牧眼睛干干凈凈,“一次都沒有。”
沈君牧進宮,其實是為了沈家的兵權。
先皇昏庸,從未在乎過將士們的死活,后期國庫虧空,原本定下的撫恤金更是直接成了泡影。
很多將士戰死,家里夫郎子女沒人照看,生活艱苦無比。
還有些將士身殘病老,為守護邊疆而殘疾,本來指著撫恤金度過余生,現在卻成了被大梁舍棄的廢物。
她們為國而戰,落得一身暗疾,卻又被國拋棄,怨氣跟絕望可想而知。
要是沒人管她們,時間一長,誰人還肯頂著風沙酷寒守那邊疆
將士們只會怕自己死后,家小無人可依,從而產生猶豫退縮之心。
那可是戰場啊,猶豫就會敗北,遲疑就會死亡,若是沒有一往無前的決心跟毅力,如何用身軀守住身后百姓
但她們要是為守百姓而死,誰人又來守她們的家人
朝廷昏庸,給不起承諾,是沈瓊花站出來,拍著胸脯跟眾將士保證,只要她活著,就不會讓她們的家小流落街頭
所以這些年來,沈家一直傾盡家財幫扶這些殘兵跟她們的家屬,為了讓那些孩子有口熱飯吃,沈家“家徒四壁”,連個假山都不舍得建。
這也是偌大的沈府,竟沒有幾個花盆的原因。
那可是沈家啊,是無數戰功跟榮譽加身的將軍府啊,卻窮的跟個五品小官似的。
別人家的夫郎,一季無數套衣服,珠寶首飾隨意挑選,珍寶閣隨意進出,而沈氏卻三身衣服輪流換。
他始終素凈的一張臉,腕上唯一的銀鐲子,是他當了所有首飾后,沈瓊花在床邊枯坐了一夜,第二天賣了自己的刀,給他打了個銀鐲子,紅著眼低頭給他戴上,說不能連一件首飾都沒有。
別人家的小公子,自出生就被下人簇擁,金銀玉器堆砌長大,千嬌百寵。
而沈君牧身為將軍之子,身份不遜于任何人,可從小到大最開心的事情,竟然是練武有所成就,能多吃兩塊糕點而已。
他自幼懂事,眼饞過很多東西,卻從沒開口提過要。
沈君牧一個不能吃辣的人,從小到大卻吃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