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的垃圾場聞慣了其實也挺臭的。
兩眼酸澀,太陽穴突突跳。手機耗盡最后一絲電量陷入安詳如嬰兒般的睡眠,留下我和突然熄滅的屏幕大眼瞪小眼。
瑪利亞在上,我被映在上面的女鬼嚇得打了個哆嗦。
這引起了我身旁人的注意。對方在紙箱子殼間投來一瞥,原本飽經風霜的臉龐似乎蛻皮得更厲害了。
我向流浪漢道歉“通融一下啊,兄弟。”
他對我的套近乎毫無反應,我也不介意,自顧自嘰里呱啦,“你看起來比幾天前還老,真的不考慮去一下角質嗎,我記得我還有半罐磨砂膏剛剛過期個把月”我從行李里翻出東西,“還是大牌子呢。”
直到我把罐子遞到他眼皮底下,流浪漢才伸手接了過去。
我聳聳肩“不客氣,兄弟。”
對方裸露的雙手布滿疤痕和繭,我猜他以前可能是個當兵的這個國家最不缺這種人。多虧了他的那把子力氣,幾天前我才從另一個流浪漢手里保住了自己的腰子。
作為回報,我幫他找了不少廢棄紙殼,讓這個胡子拉碴的老大哥在這安家。
似乎終于從夢里回歸人世間,他掀起眼皮,我在對視里照見一片深藍
“你在搬家”
我有所察覺,回頭瞄一眼自己的行李“差不多吧,房東漲價,租不起咯。”
以上這句是騙人的。
事實上那天給我叫了救護車的的確是房東,操著蘇格蘭口音的老大姐害怕我哪天真的喝死在她公寓里,今早梆梆梆敲醒我,麻溜地訛了最后一筆錢后把我打包掃出了門。
太久沒曬日光浴,我簡直就是快要融化的德古拉,拖著最后一口氣走到垃圾場據我所知這是附近唯一沒有火拼、葉子交易和拉皮條客的地方畢竟這里幾年前就被燒得只剩廢墟,路過都得小心危房坍塌。
這些總不能說給流浪漢聽,那不是顯得我和他一樣無家可歸還身無分文。
僅剩的自尊心促使我笑了笑“嘿,兄弟,這兩包空酒瓶歸你了。”
我大方地拍了拍最后的家當,感到一陣口渴,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廢品回收站離這里不遠,你去替我跑趟腿,賣掉的錢就當小費”說到一半,我才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么,“兄弟你怎么稱呼”
流浪漢打量著我發白的t恤和幾天沒洗的頭。
隨后,他站起身像是一堵沉默的墻,幾包可回收垃圾在那雙手里輕若無物。
“馬龍。火柴馬龍。”
這名字有那么點耳熟,但我想不起來“謝謝啦,馬龍兄。”
流浪漢于是替我跑腿去了,步履穩健,看起來和他那些嗑豆子睡不醒的同類們完全不同。
指不定是哪家富人流落街頭的私生子呢,就等著開來一輛加長林肯,里面下來兩排保鏢齊喊“恭迎少爺歸位”,然后就能從這個狗屎地方飛升上幾百米高空的頂層套房。
但做夢這種好事都輪不到我頭上。
搖搖頭,我也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去附近找個公共廁所洗個澡。
在哥譚流浪的第一天下午,我撿了個別人不要的煙屁股,窩在便利店門口抽。
剛洗沒多久的發尾濕淋淋垂在視野里,令人聯想到黑黢黢的面包蟲。
早知道下午有雨,我還不如多擠兩管洗手液蹲在馬路邊上洗,也不會被巡邏警衛機趕虱子一樣趕出廁所。
煙屁股開始燙手,我沒舍得松。殘余的尼古丁在肺里生根落戶,激起一陣疼痛似的麻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