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仁紹道“哪有時間慢謀臨海侯和武英公,將東南沿海走私全部掃平,
如今除了他們軍方出海的商船有賺,其他普通海船,盡皆課以重稅,又不得不靠著他們軍艦護送,一船貨,利潤倒都被他們抽了三四成更有他們全力傾銷,如今海貨全都平價,哪里還能掙錢”
“更不必說他們興辦的什么軍械廠,如今東南這邊的漁業、煮鹽、紡布、棉花等,盡皆被軍方把控,便連煤礦等,都被他們把著價格連佃農都招不到了東南沿海一代世家,都要被他們全給擠壓死莊家如今內囊盡出,再如此拖上幾年,更不堪設想。”
莊仁紹咬牙切齒“反而是他們那些武將,靠著兵船,席豐履厚,中飽私囊,吃得肥頭大耳。你可知道,他們如今甚至借著采辦煤油等軍備物資,虛開公費,私扣歸己,甚至借著軍艦有豁免權,大搖大擺公然走私新羅人參、毛皮,南洋香料等物,貪污腐敗,壓根無人監管到底是未讀過正經書的,哪里知道什么忠義廉節,大本未立,只讓東南鄉賢們苦不堪言”
“軍賊如今竟是一大害,務必得早日除去陛下倚重這些貪心不足的賊人,哪一日勾結西洋人,把國都賣了也不奇怪。怎能坐視這些人把持朝政,蒙蔽圣聰下去”
莊之湛想了下那日去巡閱看到的軍人,默默想倒也不至于,但他知道叔父一貫剛愎自用,性情極強硬的,不容人違逆的,便也不說話。
莊仁紹卻凝視了他一會兒“之湛,你座師崔曙已經給我寫信,說了前后備細。你慨然進言這西式學堂之害,義理昭然,陛下原本虛心納諫,卻在之后被奸人進言挑撥,回京后竟被權臣中傷貶斥。可嘆你文采馳名天下,少年狀元,竟被如此荼毒侮辱。如今陛下顯然已被奸佞蒙蔽,那武英公、臨海侯把持朝政,朝綱混亂,定然要傾軋迫害于你,你再慢慢圖謀,恐怕已極難,如今卻有一條路,可一舉扳倒他們,莊家滿門清名,只系于你身上了。”
莊之湛心中一跳,自莊仁紹夤夜前來,進門之時那種不祥之意越發鮮明,只恭順道“叔父有命,無敢不從。”
莊仁紹道“如此你受奸人所害,又故意貶你去建那西學學堂,分明是殺雞給猴看。天下士林,莫不忿忿抱不平,你風骨錚錚,豈可受此大辱當自絕命諫君上,星隕少微,玉折蘭摧,少年狀元,竟為奸臣所逼迫,以命諫君,為天下請命。天下士林,必定群情激昂,為你鳴不平,以正朝綱,清君側。這才是千古文臣的風骨,如此方能顯我莊家清流本色。”
莊之湛面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
莊仁紹從懷中徐徐掏了一卷玉堂奏折出來“這是我們已代草好的奏折,你手書一遍,當然你文采好,再潤色潤色也使得。此事不能再拖,今夜服鴆毒自盡后,我們明日會替你送到你座師府上,由他替你呈朝廷。此遺折一上,你必定揚名天下,武英公、臨海侯亦要臭名遠揚。此是我等文臣夢寐以求之忠烈美名,必定名揚青史。”
他看著莊之湛蒼白的臉,聲音溫和了些“你放心,你娘和你姨娘,族中必定會照應好,必定錦衣玉食,榮養到老。也會挑一嗣子過繼在你名下,以承宗嗣。如無意外,你當能得到朝廷追封,身后哀榮,子孫恩蔭,莊家滿門清名,皆在你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