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槐心中嘖了一聲,都說親親相隱,除非謀逆之罪,莊之湛這首告族人,雖未按欺君大罪來懲治,只是抄家了事,但這封賞提拔的旨意一出去,莊之湛已自絕于士林,哪里還肯有人與他結交外人哪里知道他是被逼死諫的苦衷,只會覺得他連培養他讀書考出狀元的祖父都出首,無情無義,寡廉鮮恥這名聲,可夠扣上一輩子的污點了。
皇上仁善,數年不曾議過謀逆、株連九族這樣的大罪了,莊家,是真惹惱了皇上啊。雖未到誅戮九族這樣的程度,但上一次這般下重手的,還是范家呢
謝翊果然氣尚且未出
盡,將筆擲回案頭,心里十分不痛快,又對著裴東硯道“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直接將對面人都擒拿下來。許莼自己傻乎乎拎不清,你們也跟著傻了他是什么身份既有不長眼的冒犯了,你們便都拿下一一審問,免了后患,如今倒還等朕替你們掃尾。”
裴東硯額上出了汗,知道陛下這是十分不快了,請罪道“是屬下的不是。”心里卻暗自嘀咕,這不是平日都說讓他們一切聽臨海侯使喚么,侯爺只說讓他們搶人,當時也不知道那是狀元啊。陛下這是被擾了安排不高興了。
他便想著補救方法“那臣如今現在去將莊家那幾個人都抓了”
謝翊道“都已報了官了,抓了不打草驚蛇么,留著穩在京里,由著他們找去。”
謝翊吩咐道“回去吧,好生盯著,他現在在書坊歇下了嗎那里好久沒住人了吧恐怕東西未必齊備,你們仔細點,明日等他醒了便讓他進宮來,別又被旁人給截走了。”
裴東硯和蘇槐迅速領會了陛下最后這一句話才是最重要的話,連忙都應了。
第二日果然謝翊上朝回來,就已看到許莼鮮衣粉袍精神抖擻地在等著他用午膳,這才心情大好“五城兵馬司沒人去擾你吧”
許莼道“不曾九哥您替我收尾了”
謝翊冷笑了聲“他們竟然還真畫了個畫像給京兆府,京兆府尹那邊看了只說細細查訪,扣著那畫像了。”
許莼一聽興致勃勃“畫像呢畫像呢像嗎給我看看。”
謝翊道“朕命人毀了,留著做什么自然是畫不出你之萬一。”
許莼十分遺憾“也不留著給我看,江都莊氏呢,看來是有人才,就這么撞一眼也能畫出畫像了。”一邊又興致勃勃從袖中掏出了那“遺折”來遞給謝翊“看我有什么好東西都留著給九哥賞一賞呢。”
謝翊接了過來道“好好的看這種東西做什么臟了眼睛。”一邊說著一邊倒是打開了一目十行看了一回,贊道“倒也算得上好文章,難怪莊之湛一肚子壞水,卻也能一套一套道德仁義地說,原來是家學淵源。”
許莼湊了過去笑盈盈指著其中句子給他看“你看,這是罵我和武英公吧,前朝遺孽,竟竊權柄,藩鎮跋扈,一手遮天,這說的是方家吧,哈哈哈哈哈,這紈绔幸進,冒濫軍功,私通外洋,以公謀私,挾私報復,這說的是我。攘外不足以靖內,富國未必安民,綱紀顛倒,大亂將起,他們竟然要莊之湛自盡揚清流而懲僥幸,明大義而除佞奸,莊家百年也就這一個狀元,怎么就這么看輕”
謝翊將那奏折遞到一旁給蘇槐“拿去給賀知秋做呈堂罪證。”又對許莼道“這種東西不必看,都是大義凜然里頭一肚子骯臟下流,他們不是看輕,他們這是要用來換千秋榮譽,百年富貴。這樣一個少年狀元死諫,任誰能想到是被逼死的就算猜到,若是士林群情慷慨,也不會冒出來說什么。千古以來都是這一套逼迫君上的法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