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翡苦笑道“算是吧。我只擔心,我去后,膝下稚子,無人庇護,無法自保,反而留不住這些產業,不若先交予元鱗兄入股,每年分紅,反倒能過活。”
許莼一怔“郡王何以如此悲觀”
謝翡卻命人道“將世子帶過來。”
過了一會兒只見一個乳母抱著個娃娃過來,看著似乎不到周歲,粉雕玉琢,雙眸晶亮,好奇看著他,生得倒是冰雪雕就一般。
謝翡命乳母道“你抱著世子給臨海侯行了三拜禮。”
許莼連忙道“不可,郡王世子,金尊玉貴,我受不起。”
謝翡含淚道“元鱗兄只看著我之將死,看顧這孩子一二。這孩子母妃生產時遇到產后風,一病死了,我并無同胞兄弟,其母舅貪婪成性,亦不可托。一直重病,無無法續娶繼室,我如今只擔憂我去后,這孩子無人庇護,宗室司應該會指定其他宗室撫養,到時寄人籬下,又更可憐。”
“我這爵位,降爵以襲,到他則是國公爵,但實在太過年幼,我又無信重親人可托,唯有托付給兄弟。我知兄弟尚未成婚,家中無夫人主持,想來也不會照應這般小的孩子,我只希望這孩子能拜你為師,來日教他習一特長,為他謀一生路,不至為紈绔即可。”
許莼有些愕然,謝翡握著他手,懇切看著他“所有家產,只留了這所王府和一些現銀給他日常生活,其余都托付與元鱗兄為興辦工廠入股資金,一半以元鱗兄名義入股,以報元鱗兄照顧之義,另外一半則以小兒名義入股。我信重元鱗兄,每年只需分些紅與他,他一黃口小兒,吃不了許多,一切都由元鱗兄做主。”
許莼看他面色蒼白仿佛隨時能厥過去,語氣衰微急切,見他久久不語,又十分著急“我知元鱗兄實在太忙,不該給你添這麻煩,但我確實無人可托半生大夢,昔日所結交者,都已疏遠倒也并非無忠義仁慈之朋友,而是我為宗室,我父親又犯了事,我知道兄弟如今身居高位,本也該避諱與宗室結交,但我知道元鱗兄心底淳樸”
謝翡面有愧色“我是君子欺以方但”他淚水繼續落下來,許莼連忙扶住他道“郡王不必擔憂,此事我應了,學堂里以我為師的學生多得很,不差令公子了。錢財上你也不必擔憂,定當完璧歸趙。你實在不必顧慮太多,還當
放寬心好好治病才是。”
謝翡見他應了,松了一口氣,這才低聲道“元鱗兄歷來慷慨好義,一諾千金,我也再無羈絆,可放心世外了。”
許莼看他一直心灰,雖然不解,卻也只能又寬慰了他幾句,看他神色灰敗,精力不堪,說了幾句后便也請他好生養病的話來,便起身告辭,臨行前謝翡無論如何都請他拿住那冊子,在扉頁專門寫了字據,加了私印,連王府的長史也過來交代了一回,近日便要交接,竟是十分信任于他,許莼為著讓他安心,也便都應了。
出王府之時,看到整個王府冷清衰敗,奴仆稀少,花草樹木都無人修剪,樓臺館閣更是漆色黯淡,倒如古詩所描繪的“繁華有憔悴,堂上生荊杞”,不由更生了些悲嘆。
從順平王府出來后他有些怏怏,看了看天色,便也回了宮去,唏噓著和謝翊說著近日所見。
謝翊淡淡道“很多時候,都是自己逼死自己的,他心病過不去,誰也救不了他。朕已輕輕放過順親王了,他既承爵,自然便當翻了篇。既有志向,想做事業,朕難道不許他朕一直缺人手幫忙,他卻自己驚懼交加,閉門不出,憂慮成病。這還是之前太順了,略受些挫折便遭不住,本來還以為能做些事的。”
許莼“”
他想了想“也對,他再如何怎么也是個郡王呢,如何就看不開起來。本來若是身子康健,和我們行一番事業,豈不快哉。”
謝翊自然明白,順親王服藥而死,謝翡前半生夢碎,原來其后都是不堪真相,親生父親竟是真要謀反,而學的四書五經,都教他忠義仁德,他又擔心要被皇帝猜忌,自然受不住。但他也不想與許莼說這些,只道“蘇槐去傳口諭,命御醫再去看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