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許莼這邊并不知道莊家正打算將這口鍋往他身上扣實,他算算沈夢楨肯定也要上朝,這么看來只有剛從浙閩總督那邊卸任來,雖然入軍機處,卻并沒有什么實際差事不上朝的方子靜那邊以去拜訪,心中正有些事要和他先合計合計。
便就命人將之前精挑細選過賀蘭寶芝帶來的洋貨禮物帶上,帶人騎馬去武英公府。
方子靜果然正在庭院里看著兒子爬著耍,聽說他來也沒當他外人,只命人引他進來,見他劈頭果然就先問“我聽說你才京,就先惹一腦門官司麻煩莊之湛那事就不說,聽子興說無妨。但順安王那是怎么事他臨終前見你,此事都流傳開。”
許莼有些愧疚“給子靜、子興哥添麻煩,莊之湛那事是真意外。順安郡王那事也是他病重,確實無人托,又擔心幼子無法經營產業,我與他到底也有幾年的同學情誼,他托給我,我怎好推托。”
方子靜問仔細,心中已明白過來皇上為何忽然將謝翡的兒子抱入宮中撫養,謝翡此人雖然稀里糊涂,但卻偏偏在最后的托付上,錯有錯著托付最合適不過的人。
只是他看著許莼,心下嘆息,也不知許莼究竟知道皇上這一番的深意沒有,這家伙雖然在生意上聰明伶俐,人情通達,恐怕偏偏在陰謀斗爭上一無所覺,全靠皇帝一路護到今日罷。
他意有所指道“皇上命人將謝翡的世子接入宮中撫養,還賜名謝騫,此事你知道這才半日功夫,京里該知道的人家都已全知道。”
許莼有些茫然“皇上憐那小世子孤苦,接進宮有什么問題嗎”
方子靜看他果然懵然不覺,只好適而止點句“你臨海侯是那謝騫的恩師,臨終托孤,今上無子,接這孩子進宮養,這孩子又有權臣為師,宗室怎不注意你仔細些吧,別到時候又被宗室莫名其妙恨上。”
許莼“”
方子靜繼續道“陛下原本極聰明的,遲遲不立嗣子,但卻對宗室的晚輩十分關心,每個都有希望,人人就都踴躍向上,而朝臣們只需要一心為國盡忠,為君謀事即,不必擔憂結黨站隊之事。今忽然行此昏招,十分不智。”
許莼是真沒想到“何是昏招”
方子靜看他一眼道“主少國疑知道嗎這孩子是賢是愚,尚且不知,等到成,至少二十年吧。設若朝局不穩,任何人都能借著這宗室孤兒的名頭把持朝政。”
許莼喃喃道“什么”
方子靜看他一點都沒想到,恨鐵不成鋼“說白,這孩子今已變成一把刀,皇上將這孩子給誰照顧,誰就掌握這把刀,明白嗎假設皇上覺得這孩子年幼需要人照顧,他交給范太后、交給先皇后撫養,那么太后隨時能以立儲為名來掌握朝局,以攝天下。”
許莼大為震“皇上不交給范太后。”
方子靜冷笑“皇上自己當初在攝政王和太后轄制之下隱忍數年,一朝親政天下驚,但他本應該最明白這個道才是。幾千年幼主能立起來的有幾個他卻仍然下旨將這孩子抱入宮中撫養,他又膝下無嗣,若是這孩子所托非人,誰把持這孩子誰就拿到這把刀,這怎么不是昏招”
許莼說不出話來。
方子靜看他臉色變得蒼白,有些后悔,便又暗示道“此帝皇家事,咱們也不。興許皇上過一段時間生下親生皇子,那就國本定,那孩子就能做伴讀。總之皇上歷來圣明,想來自有打算,順其自然吧。”
許莼張張嘴,他想起九哥從前和他說過,若是我年老昏聵,有負于你
所以這孩子,竟然是九哥給自己留的后路,自己竟沒想到,只以為他是憐憫謝翡。今看來,九哥歷來看不上謝翡,何為這一點同情就辦下這樣大事
這孩子尚且不滿周歲,待到成之前,都將以自己為師也就是說任何時候,若是朝局有什么不穩,自己手里又有兵馬,有銀錢,就能借著立這孩子來控制朝政九哥竟無知無覺中給自己這許多東西
許莼心中亂麻,一時也不記得要和方子靜說些什么,只神思不屬隨便說些閑話,問他這謝翡折銀子給他,當何使合適,今倒是銀子的地方多,為著賬目清楚,他打算專投一項,不與其他生意混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