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中心的一間酒吧里,燈光昏暗陰沉,墻上貼滿陳舊褪色的海報。木制的桌椅斑駁腐朽,紅色桌布上布滿了多年的酒漬。
舞臺上一位搖滾歌手剪著七零八碎的發型,用盡力氣嘶吼著歌曲,音響里的聲音震耳欲聾。
酒吧是蛇頭約見的地方,燕跡跟在洛祈晝身后,充當一個安分守己的保鏢,洛祈晝坐靠吧臺,默不作聲地端詳酒吧里的客人。
那些來這里喝酒的人個個神情冷漠麻木,他們只是為了逃避現實的煩惱而來,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燕跡瞧著墻上的菜單,問他“喝一杯”
洛祈晝搖搖頭,“我從不喝酒。”
燕跡向酒保招了招手,那位酒保笑瞇瞇地走過來問“兩位想喝點什么”
“來一杯伏特加和一杯水。”燕跡靠在吧臺上,伸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不喝酒說明你過得太壓抑了。”
洛祈晝展開長腿,干凈的鞋尖踩著地面,“你經常在雇主雇傭你的時候喝酒”
燕跡不以為恥,壓在吧臺手肘彎曲托著下巴,陰弱的燈下他的輪廓清晰,眉眼更為冷峻鋒利,“酒精是新世界的教堂,它從不會辜負任何信徒,只要信仰它的人閉上眼,世界熙熙攘攘,睜開眼既是風平浪靜。”
“聽上去你比我更壓抑。”洛祈晝沒有嘲諷或者抬杠,他能感覺到這個aha在壓抑自我,能力不俗卻窩在黑市當安保,看著吊兒郎當不著邊際,可總覺得他在隱藏真實的自我。
昨天晚上洛祈晝短暫覺察到他的欲望,靠在耳邊講話的瞬間呼吸很沉重,可卻在克制壓抑自己最基本的欲望,裝作云淡風輕,對洛祈晝絲毫不感興趣的樣子。
頭頂的光垂直落下,似乎對于燕跡來說還是太刺眼了,他瞇起眼睛,露出一種恬不為意的笑容,“你說的對,所以我的酒你請。”
洛祈晝收回剛才瞬間的憐憫。
燕跡端起酒保遞來的伏特加,仰頭一飲而盡,喉結在燈下清晰滾動,杯子隨手一擱,他說“我去趟廁所,你在這等我。”
洛祈晝沒什么情緒地“哦”一聲。
燕跡拍了下他的肩膀,囑咐道“記住,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被當成小朋友的感覺很不爽,洛祈晝面無表情地點頭,燕跡一扭過頭,他就把伏特加的杯子推得遠離自己,酒精的味道很難聞。
吧臺前面是一面昏暗的墻,上面釘著擱板,擺放著閃亮的酒瓶作為裝飾。洛祈晝正對著墻上雕刻的一個巨大而精致的眼睛,刀痕凌亂且粗獷,漆黑的瞳孔仿佛在靜靜地凝視著他,宛如黑夜中的眷顧。
洛祈晝對這些奇特的藝術品都充滿了好奇,他拿出筆記本和筆,開始畫下墻上眼睛的速寫。
但幾筆勾勒出的輪廓讓他發現這個浮雕似乎不是人類的眼睛。
人類的眼睛弧度較為扁平,瞳仁的大小處于瞳孔的中央位置。然而,這只眼睛的弧度更為圓長,瞳孔占據眼睛的三分之二,而瞳仁則微小得幾乎看不見,它與某些神話故事中的奇特生物眼睛相似。
洛祈晝若有所思地端詳墻上的一只眼,琢磨到底是個什么生物,忽然,身后響起一道陰沉冷澀的聲音“神的力量將拯救你,接受神的旨意,你將獲得永生。”
血紅的傳單落在他面前的吧臺,握著傳單一角的手形如枯槁,慘白無血色,傳單上畫的都是扭曲的符文,一個字都看不清。
洛祈晝轉過頭,披頭散發,滿臉胡須的男人盯著他,喃喃地說“你的命運已經注定,無法逃脫神的召喚,放棄抵抗吧投入深淵的懷抱”
洛祈晝心里發笑,一本正經地點頭“我剛剛聽到你的神在召喚我了,神告訴我一件事。”
男人瞪大凸起的眼球,眼球上纖細血絲像蜘蛛網,“什么事”
“洗手間有個長得不錯的aha,他詆毀神的存在,神希望你去狠狠打他一拳。”洛祈晝眼神示意洗手間的方向。
男人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眼球上下翻動,似在考慮他說的孰真孰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