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看你死,這回報復你該看我死了。”崔晏聲音很輕,這種時候,竟還有閑心跟他胡扯。
溫連笑不出來。
他無力地抱緊崔晏,眼淚一滴滴地和著雨水墜落,心尖被崔晏滾燙的鮮血燙出同樣一個血洞,肝腸寸斷,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崔晏伸出手,將他額前的碎發撥開,輕嘆了聲,“不想看你哭這么慘,別哭了,我并沒有多疼,說不定死不了呢。”
聽到他的話,溫連徹底崩潰,哽咽著抱緊他“你撒謊,你總是騙我,崔晏,你把我當什么,當成傻子還是瞎子你就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讓我一輩子忘不了你”
這么深的傷口,這么多的血,上一次,斐然就是這樣在他懷里一點一點死的
他寧肯剛剛被捅的人是自己,他寧肯現在要死的人是自己
崔晏“唔”了聲,扯起嘴角,輕輕笑了笑,“你哪里瞎了,你的眼睛會讀心,我早就知道。”
溫連總是懂他腌臜糜爛的心思,懂他自卑偏執的古怪,溫連一點也不傻,他是這世上最通透聰明的人,他是真正降落人間的神仙。
“那這樣呢”
溫連愣了愣,不知他在說什么。
直到崔晏顫抖著伸出手,捂在眼上,笑著道,
“這樣你還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嗎”
他仍然像小時候那樣,笨拙地想逗溫連開心。
崔晏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人,沒有核桃善良,沒有毛豆活潑,甚至比不上顧問然和溫玉他們說話風趣。
他只有這個辦法逗溫連開心了。
至少,臨死的時候,他不想讓溫連像當初的自己那樣傷心。
溫連愕然地看著他,清楚聽到自己心口,被崔晏唇角的笑容撕碎的聲音,一陣冷風曝過,恍惚又回到大雪飄零的日子,小小的崔晏立在他面前,眉眼明亮,笑容狡黠。
“那這樣呢,這樣爹爹還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嗎”
那是一生在悲苦折磨中掙扎的小孩,第一次不用擔心害怕,不用小心顧忌,坦蕩張揚的笑意。
他無聲地張開口,喉頭哽住,竟什么話都說不出。
半晌,溫連俯下身,吻在他的唇上。
他閉緊眼睛,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懇求,“別死,小紅。”
“活下來,好不好”
“我求求你。”
“小紅”
“我們還沒成親呢。”
“小紅,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唇瓣的溫度愈發冰涼,溫連的眼淚浸透崔晏的領口,直至雨過天晴,直至云消雨散,直至指尖冷透。
崔晏再沒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