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娘娘要看”連英轉身,輕描淡寫地笑著。
“不是什么奇珍異寶,是今日伏誅的罪臣燕知微頭顱。娘娘感興趣,那就掀開,給娘娘看看吧。”
妝奩掀開,血腥味登時飄散,與燕知微模樣八成相似的頭顱擺在正中,亂發披散,血污未干,死不瞑目。
燕知微面色雪白,倉皇倒退兩步。
“收起來吧,別沖撞了娘娘。”
連英看見他茫然懵懂,像只不知方向的漂亮鳥雀,善意地提醒“今夜陛下召娘娘侍寢,燕貴妃可要打起精神,精心裝扮,多向陛下邀寵才是。”
“陛下今日處決了那么多叛臣,龍顏震怒,心情實在不快您得知情知趣些,討好著陛下。否則,這剛得的尊貴封號,可別還沒焐熱,就被推出午門了。”
連英顯然不是亂說話,背后有陛下的意思。
燕知微靜了片刻,道“公公直說,陛下還有什么命令”
連英巧妙地道“咱家以為,這些賞賜都是依據陛下的喜好來的,娘娘挑選著裝扮,或許會合陛下的意。”
說罷,他拍拍手,讓宮人送上一個特別的盒子,憐憫地看向他。
“陛下說,這些黃金鏈是他特意打制的,款式剛好,適合鎖住他的漂亮小鳥。貴妃娘娘,請吧。”
禁宮壓抑的血腥味還未散去,宮人來去匆匆,無人敢多說一字。
昨夜,入宮又被扣留的罪臣燕知微不見了,一番偷梁換柱后,宮中莫名多了個“燕貴妃”。
貴妃儀仗行過宮道時,明里暗里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終點是景明帝的紫宸殿。
那些打量的,鄙夷的,看好戲的眼神,如史書的刀刻斧鑿,刺他的脊背,剜著他的脊梁骨。
誰都在前朝見過那張清高的臉,他還裝什么
楚明瑱要他,就砍了個死囚對付史書。余下的,豢養朝臣的興致,他壓根不興得遮掩。
轎子停了,太監尖細的嗓音傳來,“娘娘,紫宸殿到了,不要讓陛下等久。”
朱墻青瓦,這是無處可逃的深宮。漂亮脆弱的小鳥插翅也難飛。
燕知微咬咬唇,他沒有換送來的那些繁復華麗的錦衣華服,選了件最素淡的云錦鶴紋白衣,披著如云潔白的狐裘,入殿面見陛下。
這趟侍寢,攸關性命,他不得不來。
殿里放了炭盆,溫暖如春。
燕知微走近,看見那里掛了一排鳥籠,名貴的鳥兒們嘰嘰喳喳,活潑可愛。唯有最前面懸掛的黃金鳥籠里,暫無住客。
他突然想起鳥籠的來歷。
在楚明瑱還是燕王殿下時,業余愛好是養鳥,這個黃金鳥籠就是當初留下的。
自燕知微十六歲隨他夜奔,到如今,已有七年。
那鳥籠,自然也就空了七年。
鳥籠上嵌著的琉璃花,還是燕知微為討楚明瑱喜歡,從異域商人那里淘來,親手精心雕刻,在殿下生辰時送的。
材料不貴,勝在漂亮新奇,是這價值連城的鳥籠上最便宜的裝飾了。
那時的燕知微剛剛逃出京,初入燕王封地,還是燕王府帳下的幕僚,每天為輔佐大業忙前忙后。
當時有流言,說他明明是個不被承認的世家庶子,一個身份低微的年輕幕僚,卻能待在殿下的書房,與殿下同吃同住。
一看,就是不太清白的樣子。
在他剛來時,燕王殿下的屬臣,都是用那種“主公一定是睡過他”的目光看著燕知微。
直到流言響到殿下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