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微真的被欺負慘了。
不過短短數日,他經歷多次跌宕。一朝是威勢煊赫燕丞相,一朝又將為落魄慘淡的階下囚。
他在深宮中跪在帝王階下,還未品嘗到幾分天威莫測的苦果,一旨封妃,又把尚且驚魂未定的漂亮小燕,推入了金碧輝煌的鳥籠中。
燕知微從未如此鮮明地意識到,支撐他的丞相地位、容著他放肆、又將他推入眾矢之的深淵的,究竟是什么。
是帝寵。
當楚明瑱在背后托著他時,燕知微做什么都是容易的。
知曉這位君王的凌厲英明,沒有人敢反對他的決定,所以大臣老儒都在暗中給丞相辦事清阻礙,行方便,教他能將政令真正落地。
燕知微起于微末,后來又打理燕地,是做過一地主官的。
他有能力,有才華,也同情民生疾苦。所以修水渠,治河澇,鼓勵農桑,他樣樣都辦的不錯。
待到辦成了,他去向景明帝述職時,尾羽還翹起來,看君王微笑,還心想陛下再多夸兩句,臣那樣厲害。
楚明瑱看過奏折,順勢把依偎過來的小燕抱在膝上,吻他的頭發,夸贊道“知微真厲害。”
他被繁華迷了眼睛,把平臺當做了能力,把寵愛當做了根基。
獨獨忘卻,那盤旋在他身后的影子,究竟是什么。
是皇權。
可是,針對他的明爭暗斗從未停息過。皇都世家換了個帝王效忠,地位雖不如前朝,但也盤根錯節。
三朝閣老與他們的徒子徒孫組成清流,僧多粥少,朝堂里位置緊巴巴。縱觀所有朝廷大員,各個德高望重,就數燕知微這個宰相最年輕。
二十三歲,還是寵臣上位,誰服氣
當燕知微勾連叛黨的證據被擺到帝王案臺之前,楚明瑱沉默著,沒有第一時間表態。
帝寵七年,才被抽離了不足十日,滿朝群起而攻之。
天差地別。
在近乎天塌地陷的悲泣中,燕知微沒法再保持往昔清雅端麗的天仙模樣。
燕知微闔起眼,細密的眼睫顫抖著,面上滿是淚痕。
他靠著帝王的肩頭,瑟縮著,發著抖,斷斷續續地道著歉“陛下,知微知錯了,明白厲害了,再也不敢了。”
“是我德不配位,立身不正。宰相乃是群臣之首,我燕知微,什么出身,怎么上的位,怎么敢向您求那個位置”
“我怎么配站在那里。再怎么努力證明自己,只要開始的方法錯了,都是一場空。”
“我還試圖在史冊上,留一個清白點的名聲,嗤。我燕知微,這等、勾引君王的佞臣配嗎”
燕知微像是被抽離了所有生氣,懨懨地窩在楚明瑱溫暖的懷里,好似又置身于那孤弱可憐的少年時,攥緊了他的衣襟。
帝寵,固然將他從枝頭打入深淵,但也是現在沒了名字,沒了地位,只有個貴妃封號的他,唯一能攥住的東西了。
他得忍著,他得求饒。
燕知微聲音帶著沙啞,祈求心思莫測的君王別動怒“是知微,不知天高地厚了。”
楚明瑱嘆息一聲,低頭親過他眼尾的淚痣,擦過那片濕紅,用唇吻盡淚水。
他將燕知微橫抱在懷中,走到龍床之前。
楚明瑱把他放置在床榻上,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淚,低聲道“知微,你太年輕。權欲雖好,卻容易迷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