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瑱敢接,他當然敢跳。
燕知微沒猶豫,輕身一躍,就當真從枝頭飛下。
楚明瑱似乎沒想到他真的跳了,但他的身體反應速度極快,轉瞬間就判斷了他的落點。
天光從方寸間降落,白袂如鶴羽,讓他輕飄飄地墜入君王懷中。
楚明瑱當年也使過橫掃敵陣的長刀,在城墻上拉開過千鈞的弓。
天下海清河晏,他卸下戎裝鎧甲已兩年,武藝卻始終未荒廢,接住他的手臂極穩。
楚明瑱順勢抱著他轉了一圈,使了巧勁,將墜下時的力道從容卸除。
燕知微抱著他的脖頸,幾乎被嵌在懷中。待到楚明瑱把他放下,他的雙腳才落地,還有些輕飄飄的,沒什么實感。
楚明瑱深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與燕知微四目相對。接觸一瞬,楚明瑱又錯開眼。
楚明瑱沉默片刻,道“燕相就是太相信朕了,叫你跳,你還真的跳,朕沒接住你怎么辦”
“燕知微,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想周全一些動動你的聰明才智,朕的話,你能全信嗎怕不是哪天被坑了還幫著數錢。”
他的生氣來的更莫名其妙“哪有把一切主動權都交托給別人的,就算那個人是朕”
果真是君心難測。
燕知微氣惱,他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喚他跳下來,他真的跳了,他還要說自己不周全,說他容易相信別人。
皇權不可違抗。別說底下是楚明瑱的懷抱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楚明瑱命令他跳,他還能抗命不成
燕知微也不和他頂嘴,淡淡道“陛下不樂意接著,就看著臣摔下來,粉身碎骨就好。”
“君臣一場,替臣收斂尸骨就算仁至義盡,臣不敢置喙。陛下肯救臣一命,在刀山火海里撈臣一把,已經十分仁慈了。”
他自稱為臣,而非“知微”或是“臣妾”,楚明瑱聽出其中意有所指。
燕知微撩起衣袍,向他折腰,輕啟唇畔“既然陛下愿意接住臣,甚至愿意給臣一個漂亮的鳥籠,用于棲身”
“臣妾知足,也自然要對陛下以身相許。”
他越是這樣態度恭順,楚明瑱越是覺得他心有抗拒,哪怕他并未表露只言片語。
這樣近乎啞謎的對峙,唯有他們心如明鏡。
其他宮人垂首侍立于側,面對跌宕起伏的劇情,大氣也不敢出。
“朕若不樂意接著,此時宮中,怎會有個燕貴妃。”楚明瑱也笑了,容顏俊美無儔,唇的弧度卻凌厲。
燕知微低垂著眼睫,神色不動。
楚明瑱看著他,心里卻想“小燕想要飛走,但朕卻要他墜下枝頭,落入朕懷中。”
“這陰冷寂寞的深宮中,朕注定終生困于高墻,卻偏要他來陪朕。”
這是不可宣之于口的自私。
“罷了。”楚明瑱不欲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身拉著他的手腕,語氣重新恢復平靜,“此事不必再提。”
燕知微猝不及防,被他拽著手腕往殿外走,“去哪里”
“去了便知。”楚明瑱腳步不停。
他身姿挺拔,窄腰腿長,走的又快,燕知微踉蹌兩步,才跟上。